阿呆眸中濃濃的困惑消失了,代之以驕傲的神采,然後,他死了!
夏潯轉過身,掃了眾人一眼,見眾人各有訝色,夏潯便道:“你們被帶到我的監處,並允許我們單獨相見,是因為我答應了哈里蘇丹一個條件。”
眾人只是望著他,沒有一個人因此露出驚異之色龘,他們信賴夏潯,根本就不曾想過他有妥協投敵的可能。
夏潯欣慰地笑了笑,又看著西琳、讓娜和唐賽兒,喟然道:“社稷江山,國家大事,本來與女人和孩子無關,這個戰場,本不應該讓你們踏進來。可是這一次我別無選擇,你們只能留在我身邊,與我同生死、共進退!”
一向比讓娜靦腆的西琳握緊拳頭,搶先說道:“我是老爺的人,老爺去哪,我去哪!”
讓娜和唐賽兒一齊點頭,唐賽兒道:“乾爹,雖然我是小孩子,可不是沒有用處呀,我也能給乾爹幫忙!”
夏潯輕輕點點頭,說道:“這次被俘,我們的下場本來只有一個,作為帖木兒的戰利器,我會被軟禁起來,而你們……”
“不過,幸好帖木兒帝國內部,各個勢力為了帝位勾心鬥角,而哈里成了一個角逐的失敗者。我們現在成了他的希望,儘管希望渺茫;而他,也同時成了咱們的希望,儘管……九死一生!”
塞哈智忍不住問道:“國公,到底是什麼事,你就直說吧,老塞聽的急得慌!”
夏潯笑笑,沉聲道:“刺殺帖木兒!”
這句話一說,房間裡登時鴉雀無聲。
他們倒不是被這個任務嚇住了,生死已置之度外的人,怎麼可能怕死?
只是,如果一個人指著天上的雲彩對他們說,只要我們造一具足夠長的梯子,我們就能夠著雲彩,他們怎麼可能動心?在他們看來,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夏潯道:“本來,我們已絕無幸理,為了說服哈里,我費了很大的勁兒。也唯有這件事,才有可能讓我們重獲自由!”
他說到這兒,忽然停住了聲音,側耳傾聽片刻,微微一笑道:“哈里倒還守信,果然沒有派人偷聽!”
儘管如此,他還是往大殿深處走了走,將眾人聚到身邊來,壓低了聲音道:“如果我們刺殺成功,就能叫帖木兒帝國四分五裂!哪怕我們不能逃脫,也算死得其所。如果我們行刺失敗,哈里蘇丹也脫不了干係,而哈里蘇丹到那時一定不甘心束手就縛。”
夏潯深沉地笑了笑,習慣性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唐賽兒有些著迷地看著夏潯,她覺得乾爹這個樣子很陰險,不過一點也不討厭,別人要是這麼笑,就像個奸詐的小人,而乾爹……卻很酷,很點迷人。
夏潯道:“有時候你要誘人犯罪,只需要誘使他走出第一步,接下來他就會自己走下去,一開始他堅守著自己的底線不願意去做的事,那時他也會主動去做,這就是人性!
所以,即便我們行刺失敗了,也不是全無回報。走投無路的哈里蘇丹,一定會率領嫡系投奔大明,帖木兒戰端未開,先折一翼,他還能有幾分勝算呢?也就是,只要我們去刺殺就成了,無論刺殺成功與否,都將是我們的成功!”
夏潯沉默了一下,才道:“這一仗如果真的打起來,無論誰勝誰負,都將在史書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可是,這戰爭,對後人可以是眉飛色舞、唾沫橫飛的一筆談資,對當下的百姓們是什麼呢?
是累累白骨,是生靈塗炭!以萬千生命成就一己之名,成就所謂的豐功偉績,那是最冷血最卑劣的劊子手!
不錯,這一仗,如果我大明取得勝利,徹底擊潰帖木兒,甚或把他俘虜,將我大明的勢力一直延伸到帖木兒帝國,那麼整個未來都將以我大明為中心而演變,可是這可能麼?我們一開始採取的就是戰略防禦,即便獲勝,我們也沒有力量跋涉萬里,去控制他們的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