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玄素二人儘可能繞開了易生事端的危險地界,沒日沒夜的奔襲,兩人都是得道的修士,自然可以不近人間煙火,不染塵土,不用沐浴身體自香,只是在騏驥馬需要歇息的時候才停下調養生息。就這樣奔波了半個多月,二人終於來到了兵解城,玄素提議來此地打探點訊息,再往西去就只有一座人族與妖族共立的城池了。
這兵解城是人族拒西抗妖的大城,雖然西邊那黑水城亦有大半人族修士,但終究不是人族一家做主,所以此城就算是人族在離南洲西部的最後一座城市。至於此城為什麼叫做兵解城呢,不難猜測,當年人族與妖族因為領地、資源屢次發生衝突,積怨已久,最終發生了動盪一洲的沉洲之戰。經歷過那場戰爭的存在都早已消失不見,而後人也不願意提及那場戰役,實在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起因是當時有幾位小說家把妖精寫成了無惡不赦的怪物,雖然也有少數好的妖精的故事,但人們只在意那吃人血,吸人魂魄的妖精怪事。當時也確實發生了幾起妖精不守規矩害殺人族的事,所以當時有錢的人家都盛行重金尋奇人異士來家裡斬妖除魔,妖族自然也不會任人宰割,於是妖是越除越多,那除妖的人道法也越來越高,事情就越發不可收拾。當時不知道是誰提出來的口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自此整個離南洲的妖族無論好壞,人族修士都是二話不說提劍就砍,其實當時境界高的大修士根本沒有任何想法,只是山下實在是鬧得太兇了,小輩們又血氣方剛,都想著為門爭光,最終不聽勸說的下了山,再也沒有回來,那師傅就得下山討個說法,這說法就越來越大。直至大多數妖族都縮至離南洲西部的大黑山,想要尋求妖族聖人庇護,熊聖的女兒見妖族眾生被殺害亦是於心不忍,就把大聖從修煉中叫醒,大聖醒來見此一聲怒吼震盪整個離南洲,以至於越來越多的妖聖從沉睡中醒來。離南洲的妖聖齊聚大黑山,發動了那場離南洲有史以來最大的戰爭,宣稱寧願打沉這離南洲也要討個公道,妖聖也真的出手打沉了一座離南洲邊上最大的島嶼,妖族大軍直至兵解城,人族聖人才出現,經過商議,將整個西部都交與妖族,兩族修士公平對待,不可無故殺害。這算是給了說法,平息了戰爭。其實當時有妖洲的大聖揚言,若是要戰,不介意跨海來離南洲問道。而那幾個小說家也彷彿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在昆吾大陸,以至於小說家一脈在這座大陸上一千年都沒有再發出聲音。
此事平息後,因為妖族和人族在這裡止戈,聚此的兩族修士以及妖、人兩族的戰兵在此卸甲散去,人族為了銘記這份歷史,就在此地建立了兵解城。李長安看著眼前高聳入雲的城牆,讚歎不已,而玄素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來了。玄素翻身下馬,等李長安看夠以後兩人才入了城,將騏驥馬放在了城門的付馬廄裡,說是自會有人幫忙照看的。李長安跟著玄素一路行至城中街,兩人停步在一用卿嬋木建造的樓閣前,單是站在門外就能聞見淡淡古香,沁人心脾。此閣名為彩雲閣,整個昆吾大陸除了妖洲,你都能看見彩雲閣,甚至有人戲稱,一座城池的大小就看此城有沒有彩雲閣。能在六洲之地屹立不倒,可以見得彩雲閣的實力有多雄厚,不是宗門更甚宗門。相傳彩雲閣的閣主是仙元境的大修士,也有人說是神遊境的聖人,而李長安自然是信後者。不過聖人有聖人的規矩,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
李長安兩人先後走進這彩雲閣,雖是未時,但閣內已有一半的桌子都坐了人,李長安兩人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雖不是這世間最善歌舞的女子都在彩雲閣,但彩雲閣裡能上臺的都是世間最善歌舞的女子,也都是那風華絕代的美人。這彩雲閣也是這世間訊息最流通的地方,只要你出的起價格,就沒有彩雲閣不能賣的訊息。當然你也能將這訊息賣給彩雲閣,自然是沒有修士敢把訊息賣完彩雲閣之後再轉賣給別人,再者說,彩雲閣出的價格也絕對公道。玄素帶李長安來這自然不是為了賞舞聽曲看美人,是想看看能不能獲取點關於西邊的訊息。
在這彩雲閣想交易訊息得等女侍來邀,方可上樓詳談,在那之前就只好在這一樓廳堂內賞舞聽曲。李長安心想,既然怎麼都要等,倒不如就好好欣賞這臺上獨好的風景,只見那歌姬綠裙羅帶伴嬌飛,舞罷雙雙垂。尊前美酒潤紅唇,染就香腮紅雲兩朵。貪看歌舞人入迷,酒盈金盃,不知滑欲墜,看在眼裡,喜在心裡,忍不住跟著眾人鼓起掌,叫了聲好。那歌姬好像唯獨聽到了這一聲好,轉過頭望了過來,嫣然一笑。反倒李長安不知所措,旁邊的玄素取笑道:“怎麼了?周兄在等什麼呢?正所謂回眸一笑百媚生,這姑娘獨笑給你一人,還不趕快打賞?”
李長安這才反應過來,暗自悔恨自己又多嘴了,不過為這份世間美好也值得。從懷中取出一枚珠子,隨手拋向臺上的歌姬。此珠是之前在海上漂泊,李長安隨手撈來的,雖然是從那千年蚌精嘴裡撈出來的。若不是那蚌精張開殼想要吞噬自己,漏出這顆晶瑩凝重、圓潤多彩的珍珠,李長安也不會將其奪走,那蚌精再想磨出一顆這種成色的珍珠又得花費五百年,不過這一切怨不得誰,劫因己生,自然難逃。那歌姬接過寶珠,趕緊對李長安行了一個萬福禮,這珍珠對女子來說正是天底下最好的寶物,光是戴在身上,就能鎮心安神、養陰熄風、清熱,若是磨成粉末吞食,可青春永駐百年。旁桌客人看李長安的目光自然也變了,就像是看一個小財主一樣,暗中猜測此人要麼是哪家的公子哥,要麼就是大宗門的嫡傳弟子,當然能入這彩雲閣的修士誰也不會因為這顆珠子以身涉險。
玄素暗中對李長安比了個大拇指,戲說到:“看不出來,周兄還是個憐香惜玉的主”。
李長安笑著搖了搖頭,說到:“在下是個俗人,見到這世間的美好景象就情不自禁了,這珍珠雖好但在我身上就埋沒了光芒,不如贈與這姑娘,珠子有價,這世間美好無價。”
玄素笑著點了點頭,說到:“妙,實在是妙,既然周兄出手這麼闊綽,一會這打探訊息的錢就由周兄出吧。”
李長安訕訕笑道:“好說,好說”。這一路上都是受惠於玄素道兄的安排,就算是親兄弟也應該明算賬,這友情就是你來我往才能天長地久。
也正是李長安的出手闊綽,吸引了樓上內閣裡的人注意,不一會就有女侍來邀:“二位公子,我家主子請二位樓上一敘。”
李長安兩人跟在女侍後面,上了二樓,進了一間屋子。那女子讓李長安二人先坐,隨後轉身關門離去。李長安見玄素見怪不怪的樣子,也就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靜靜等候。其實這彩雲閣樓上的屋子都設有陣法,外面根本無法感知裡面的情況,自然也聽不到裡面的交談。
門外,一身穿淡黃裙裝,寬大裙幅逶迤身後,優雅華貴的中年女子就要推門而入,只聽到身後傳來一女子聲音:“慢著,這間屋子我親自來”。這中年女子就躬身退下,內心詫異萬分,難以置信眼前這位竟然親身至此,但也不敢妄自琢磨。
那女子走至門前,微微挺身,隨後伸出玉手輕輕一推門。由於李長安坐在裡面是面門而坐,而玄素而是背門而坐,所以李長安比玄素稍早看到那推開門的女子。只見眼前這女子,三千青絲僅用一支雕工精緻的木簪綰起,淡上鉛華,項上戴著銀白盤螭瓔珞圈,裙邊繫著豆綠宮絛,雙衡比目玫佩,身著素梅花洋縐裙,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好一個國色天姿的女子。女子身後的門無風自關,這女子邁著蓮步走至桌前,坐在另外一角。李長安自小在美豔絕倫的寧師傅身前長大,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了,但還是難免心頭一顫。玄素回頭看了一眼後亦是趕緊閉眼,心裡默唸;“我看不見,看不見”,有那麼一瞬間,忘了道法。
玄素開口說到:“姑娘好本事,貧道差點就醒不過來了。”
那女子說到:“道長說笑了,你若不看我,怎知我是我,又怎會亂了心智。”
李長安聽聞此言,趕緊多看那女子兩眼,竟然沒看出什麼境界,身上定是有仙器幫忙掩蓋,不過定是比玄素境界高,只是不知是知我境,還是與自己一樣,是那元嬰境。長安不禁感嘆道:“師傅們不是說我這個年紀、這個境界已經是史無前人了嗎,出去後和那些老傢伙們比就行了,怎麼一下子出來這麼多厲害的年輕人,下次豈不是會遇到比我境界還高的,不行,我得再勤勉一點,爭取早日破境。”其實婆婆們說的不錯,只不過那是他們進島之前的現狀,由於昆吾大陸進入末法時代,自然會有很多天才應運而生,甚至很多上古大能亦是轉世在這一世,與新生代爭一爭氣運。
玄素想起在那寒光寺自己許下諾說不在與女子辨是非,就不與她計較,直奔主題說到:“我們是來買訊息的,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那大黑山裡的訊息?”
不曾想那女子問都沒問,直接說道:“那新發現的洞天?還沒開呢。”
玄素心裡想到:“這彩雲閣果然訊息靈通”,接著問到:“關於洞天你知道多少?”
李長安一點都不覺得詫異,既然玄素能知道,這女子又在這裡,自然也一定知道。
“我當然知道很多,就看你能出多少了?”
李長安問道:“你想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