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凇子緊緊抓著林驍的手說:“下面這麼恐怖,萬一掉下去可怎麼辦啊?”
林驍想了想,安慰道:“如果關於奈何橋的傳說是真的,那麼你大可不必擔心。因為傳說中,只有罪大惡極之人才有這個待遇,相傳這些人無不是喪盡天良、人神共憤的貨色,連去地府接受審判的程式都免了,直接在忘川河受盡萬蟲啃噬之苦後才能過河到地府。”
就在林驍剛剛講完,霧凇子跺著腳說:“快看,有人要自己跳下去。”
果然,橋面上有一個身著素衣的女人,正是他們從西原出發,馬車上坐在霧凇子旁邊那個姑娘。此刻她一隻腳已經越過了欄杆,霧凇子急的大喊:“姑娘,不要跳啊!”
聽到聲音,姑娘回頭一望,先是悽苦的一笑,然後滿臉決絕之色,翻身便投入了河裡。人掉下去後並沒有下沉,四周的蛇蟲迅速密密麻麻布滿了她的周身,開始啃噬其身體。萬蟲啃噬是何等的痛苦,姑娘漂亮的臉蛋已經扭曲變形,張大嘴發出淒厲的嚎叫,不過聲音很快就被奔騰的河流聲掩蓋。而那些可惡的蛇蟲,不但咬她的身體,還從她張開的嘴巴往裡鑽。
霧凇子實在看不下去了,轉頭說道:“這女的怎麼這麼傻啊?我看她在橋上走得穩穩當當,根本就不像是惡人,咋就想不開呢?”
林驍說道:“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吧,她既一心想跳,誰也攔不下。”
說著,他們已經到了橋頭,林驍修為高深,聽力異常,聽到旁邊傳來鬼差們的小聲嘆息,“唉,又是一個為情所困的痴鬼。”
“原來如此。”林驍突然想明白了,“這是個為情所困的可憐女子,今生和愛人陰陽兩隔,如今踏過奈何橋,便要接受地府安排,或投胎、或受罰,恐怕生生世世都不能再和相愛之人見面了。如今跳下忘川河,無論所愛之人輪迴多少世,她都能在河底仰望過橋的愛人。只是……這樣的做法,值得嗎?”林驍搖搖頭,惋惜的再看了一眼躺在河面的女人,招呼霧凇子準備過橋。
霧凇子戰戰兢兢的走向了橋面,嘴裡喋喋不休,“兄弟,我真怕一個不小心就掉下去,你是不知道啊,我以前小時候偷看過小姑娘尿尿,長大了在道觀也不守規矩,帶著師兄弟們喝酒、抽菸,更過分的是,我還……我還在經營問道堂的時候做過假賬,後來跟著你師父掙了錢,我還去過洗浴中心,做過大保健……”
林驍聽煩了,威脅道:“你再不閉嘴,信不信我把你去大保健的事情給小婉講。”
霧凇子緊急剎車,捂著了嘴,一個字也不敢說。不過他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走在橋上四平八穩,完全沒有一點點異常,走著走著,也慢慢恢復了膽氣,開始調侃道:“我還以為奈何橋好了不得,在本道爺的威勢下也老實了吧。”
正當他得意的時候,轉頭看到林驍居然一臉刷白,站在橋面上一動不動。
林驍從剛踏上橋就發覺了異常,他聽到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這聲音好生熟悉。待仔細辨別後,忽然神魂激盪,這聲音正是老爸在呼喊自己!
“兒子……兒子……”隨著一聲又一聲的呼喊,林驍忍不住往橋下一看,只見老爸就浮在成片的屍體當中,他渾身赤裸,身體上的皮肉早已被啃噬的所剩無幾,被斑斕的毒蟲包裹的嚴嚴實實。他的每一次呼喊,都會有許多蛇蟲在口鼻當中進進出出。
林驍無比的震撼與傷心,原來重生教的那個老頭說的沒錯,爸媽果然在地獄受苦,不過不是被抓到秘密的地方受那千刀萬剮之刑,而是被扔在了奈河橋下,受著萬蟲噬肉之苦。
林驍再也忍不住了,他瘋狂的撲到橋邊上喊道:“爸,爸……兒子不孝啊。”哭喊過後,他看著河底問道:“爸,我媽和師父呢?他們也在河裡嗎?”
話音剛落,旁邊翻滾出兩具發黑的屍體,雙手掙扎著扒開身邊的蛇蟲和其它屍體,一個喊道:“兒子,快救救媽,媽好痛苦。”另一個喊道:“我的好徒弟啊,你怎麼才來?你要救救師父啊。”
林驍流著淚說道:“會的,爸、媽,師父,我一定會救你們出去的。”林驍已經把手伸進衣服裡面,他摸到了別在腰間的雷神鞭,“管他什麼正道滄桑,管他什麼鬼王約定,自己至親之人就在眼前受苦,叫人如何控制得住?我一定要救下他們。”
師父在下面急迫的喊道:“好徒弟,你要救我的話只有一個辦法,那便是一命換一命,你跳下來代替為師受苦,我就能出去了。”
林驍此刻已經沒有過多的思考,正要答應下來,突然,老媽也在喊:“兒子,你要救也該先救我,想想我十月懷胎這麼辛苦才有的你,你該換我出去才對。”
老爸不幹了,高喊:“兒子,你想想是誰撫養你長大成人?是誰教你做人的道理?你快換我出去。”
林驍愣住了,河裡的都是至親之人,我該如何選擇?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下面三人已經吵開鍋了,師父罵道:“你兩個才下來多久?就想搶我的機會?”
老媽也不甘示弱,“死老鬼,你反正都待了這麼久,也不妨多待個幾百年。”
老爸罵道:“你們兩個混蛋都別搶了,人是我引來的,應該換我出去。”
林驍被下面的吵罵聲搞蒙了,“這是怎麼回事?這還是相親相愛的父母嗎?這還是深明大義的師父嗎?現在為何性情大變?莫不是河裡的苦楚讓他們實在熬不住了,從而徹底改變了心性。”他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緩緩抽出雷神鞭,既然不能全部換出來,那麼只有用武力將他們強行帶出。
突然,林驍感到一股大力從手中傳來,正在拔鞭的手被死死摁住。低頭一看,原來是另一雙手抓住了他,耳邊不斷傳來呼喊:“林驍……林驍你怎麼了?”可光聽到聲音,卻不知道這是哪裡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