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崇文才說道:“你們都自稱康人,但其實你們不是。千里之外的大康,是生養我們之地,有我們的親人,是祖宗墳塋所在。可那只是一塊土地,不值得我們日思夜念,也不值得我們出生入死。
大康是什麼?無論閩人越人,陝人晉人,回回蒙古,為什麼我們都自稱康人?我告訴你們,神武高皇帝百戰艱辛創立大康,是為了人人安居樂業,人間再無疾苦和絕望,所以那麼多人追隨他,景仰他,衝鋒陷陣,不避死生。
大康是一個願望,是一個夢想,是一個大同之國!正是因為神武高皇帝心懷天下蒼生,憐憫人民的苦難,所以有了大康。我們自稱康人,可是我們可有神武爺爺本分勇氣和仁心?
如今我們亡命海上,朝不保夕,我不求你們為貧苦之人拼命,你們不是神武高皇帝,我也不是。可是至少我們要為自己的命運團結奮戰,用我們的血換來我們的公平和公正。神武爺爺沒有了,人間再無人白給我們什麼,那我們就自己去拿!
做生意謀生,是每個人的權力,誰也不能奪走,不管是大康天子還是入孃的仴國將軍,誰不讓我們踏實討生活,我們就幹他娘,這就是我們的公平。入孃的,現在阻擋我們的混蛋就在20裡外,你們有膽量殺光他們麼?”
“有!”這次的怒吼有了雄壯之氣。
“我們應該怎麼辦?”
“幹他娘!”野獸的咆哮壓住了風雨,響徹荒澳。
崇文大喊:“今天,我們要掀翻仴國,將來我們還要掀翻大康,掀翻東海,掀翻整個北俱蘆洲!入孃的,你們害怕麼?!”
“不怕!”歇斯底里的狂呼直衝雲霄。
舷上飛白傑從來沒讓崇文失望過,這次也不例外,他只用了半個時辰就迫降了牟歧澳內的敵人。因為他抓了一個砂美浜的老漁夫領航,牟歧澳再無阻擋他進攻的明礁暗流,只用一貫錢就解決了問題。
崇文看了一眼西洋鍾,時間已到12點,他下令升起行軍旗,全軍隨之升旗,膏血鳥船第一個拔錨駛向中央航道,緩緩駛出澳口。各哨各船依次列隊出港,在海上結成船陣,主陣是6列裝備銃炮的戰船,一支游擊隊在主陣東側大約5裡之外。
大軍乘風破浪,向日和佐浦前進。
行船3裡,後隊剛剛離開大島澳,一條鱟腳橈前來通報,前鋒已經與細川水軍小早船遭遇。敵人用弓箭和焙烙火矢攻擊鱟腳橈,鱟腳橈還以火磚,互有傷亡。敵船大隊已經出港,逆風南下,欲與仴局舟師決戰,大炮炥正繼續探查敵情。
二出海劉關喝了一聲:“來的好!”
崇文面無表情的說道:“貳桅升戰旗,準備作戰。”
片刻之間,整個船隊如林的桅杆上都升起了滾海龍王旗,在強勁南風中烈烈飄揚。
舟師炮手迅速把大銃炮車推到兩舷,火銃手分列兩舷,各船財長開倉分發子藥,銃炮手開始裝填,點燃火繩。弓弩手上弦,檢查箭簇,他們的戰位在鳥銃手之後,他們的任務並非殺傷敵軍船隻,而是用密集箭雨阻止敵軍跳幫。
刀矛手開始披甲,擦拭兵刃,他們的職責是,待敵人衝破鐵網和箭雨攀上船頭,用兇猛的近戰把敵人趕下海去。帆撩手們揹著整筐的火磚攀上桅杆上鬥,在敵船迫近的時候,密集的火磚會落到敵船上,但是他們的位置最突出,幾乎毫無掩護,這也是最危險的位置。
整個舟師9千餘海賊迅速做好戰鬥準備,嚴陣以待。
舟師火力最猛的是膏血鳥船和劉懷德領哨船,擔任著開路先鋒的重任,像尖刀的兩個利刃,兩條尖刀火力分佈向前為主。除了船艏的大發熕,露臺兩門2斤半子母銃指向前方,準備轟擊攔阻之敵,上甲板各有兩門1斤子母銃指向左右兩舷。
一切就緒,二出海向崇文抱拳說道:“如此,我就去懷德那裡了。”
崇文說道:“去吧,對懷德說,他永遠是我同生死的兄弟,將來南山龍眼眾義祠見。”
二出海劉關點點頭,轉頭向總兵順叮囑道:“全軍進攻路線,全在你把舵的一雙手,阿順,拜託了,千萬別把大家帶到死路上。”
總兵順抱拳拱手,說道:“不光是我老頭子,二出海那一路,就全靠你了。”
二出海劉關不再羅嗦,大笑著轉身走下艉樓,攀著右舷跳進一條小艇,乘風破浪向遠處駛去,漸漸消失在遠方。
細雨漸漸停了,各哨各船掀開遮雨蓬,露出黑洞洞的炮口。視野豁然開朗,遠處海面上,一群海鳥在低沉的陰雲中上下翻飛,自由翱翔。
膏血鳥船的水手們目送著他們愛戴的首領二出海漸漸遠去,鐵石心腸的漢子也不由得心中一顫,舟師獨抗全仴水軍,敵船聲勢浩大,誰也不知這是不是今生最後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