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傳令兵高舉大旗在舟師炮陣之後飛馳而過,大聲釋出換裝霰彈的命令,30餘門青銅火炮換裝霰彈,炮手們調整著射擊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6、70步外亂竄亂蹦的仴騎。
各隊頭口令聲起,各炮逐次開火,如同颶風狂沙掃過曠野,鋼鐵彈雨瞬間淹沒了陣前那一群群跳動的身影,接著就是第二輪、第三輪霰彈急襲。
於是悲劇不可避免的發生了。
至少2、3百仴騎向東西兩側落荒而逃,其餘數百人馬全部倒下了,瘋狂衝鋒的仴騎只剩下稀稀落落幾十人馬。他們依然義無反顧的向舟師大陣衝來,炮手們可以看到仴國武士猙獰的面孔,和絕望的眼神。他們依然高舉著武器,依然在吶喊,只是那更像死神最後的召喚。
隨著各哨傳令兵高舉大旗,在海賊火銃陣後縱馬高呼,傳達中軍將令,至少5百杆大小火銃對準了對面最後的騎士。爆豆般的排槍響過之後,排山倒海一般的騎兵陣列消失了,不見了,重傷垂死的幕府武士和馬匹在泥土中掙扎著、哀鳴著,卻再沒有站起來的生靈。
海風吹著溫熱的血腥氣撲面而來,令人作嘔,也讓人意識到,這就是一個巨大的屠宰場。火器對冷兵器冷酷無情的屠戮,使完整的屍首都不多見,海賊面前的開闊地,是無邊無際的血肉墳場。
這下海賊們笑不出來了,他們自己都想不到,他們手中的武器是如此可怕,一時間都有些愣神。對面的幕府軍更是一片死寂,似乎盛夏的酷暑都消散了,那是近萬人心中的凜凜寒意,幾乎遮住了烈日。
忽然,舟師中軍大將旗鼓下,傳出虎吼一般的咆哮:“商團萬勝!仴國總局萬勝!”
那是巨人來財牛如山的激情!
整個海賊陣列爆發出海嘯一般的歡呼,天地為之震動:“萬勝!萬勝!”滾滾聲浪從中軍蔓延到兩翼,從前陣到後陣,從炮壘到火銃陣列,從銃陣到步兵陣列,從南澳海盜到仴國穢多,沸騰的浪潮迴盪在廣闊的和泉國原野。
這一刻,每一個海賊都真的相信了,他們掌握著改天換地的力量。
海賊的一頓大炮,讓對面幕府軍陣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這是他們平生第一次見到火器的轟鳴,驚天動地,人力無法抵抗。當他們得到幕府水軍覆滅的訊息,還認為是細川賴豐犯下了愚蠢錯誤,海賊只有這麼少的人,怎麼可能戰勝幕府軍的汪洋大海。
但是仴局舟師第一次炮擊就讓他們明白了,暴露在毫無遮擋的鋼鐵暴雨中就是送死,血肉之軀不可能抵擋金屬風暴,多麼迅猛精妙的刀法也不是一枚呼嘯而來的鐵子的對手。
這仗不能打了,沒有哪個幕府軍武士願意打必敗的戰鬥,更不要說哪個將領都心懷鬼胎,互相憎恨,可能比恨對面的海賊更甚。
海嘯般的歡呼漸漸消散,戰場忽然陷入了奇怪的沉寂,如同兩個決鬥的武士,互相對視,卻無人出刀。幕府軍沒有膽量發起下一輪進攻,海賊也並不急於前進。
崇文策馬在大旗下,默默欣賞著他策劃許久的這幕大戲,不由得有些出神。他的思緒飄到了遙遠的大康,無盡的原野,鋪天蓋地的騎兵縱橫馳騁,炮火不停吞吐著死亡的火焰,只是遭到屠戮的不是面前的這些仴人,而是他千辛萬苦組建的商團軍隊。。。
恍惚中,北面的天空上出現一位天神般的戰將,胯下寶馬良駒,精鐵山文鎧,外罩杏黃袍,正在大聲咆哮,指揮若定。。。今生,自己真的能戰勝這個人麼?
血腥味兒,硝煙味兒,風中的海腥味道,稻田味道,牲畜味道,汗臭燻的他想嘔吐,人喊馬嘶和排槍排炮的轟鳴,震的他頭昏沉沉的,幾乎讓他忘了今夕何夕。
“大出海,是不是擂鼓命火銃手出擊!”耳邊傳來大炮炥李啟乾似遠似近的聲音。
好一陣,崇文才回到現實,視線清晰起來,聲音清晰起來,不合時宜的幻覺消失了。他轉過頭,看到了一道道狂熱的目光,蘊含著對他的無比信任,近三千熱血男兒正等著他的命令。他看得出來,這些傢伙準備跟隨他殺到天涯海角,世界盡頭。
他卻冷冷的說道:“不,再等等。”
大炮炥焦急的喊道:“仴賊已經膽寒,現在不進攻,更待何時?”
崇文扭頭看著大炮炥,這傢伙一身征塵,騎在一匹黃驃馬上,正急的轉圈,戰馬盤旋,蹄鐵踏在土地上,踐踏的塵土飛揚。
崇文逼視著他,厲聲喝道:“你敢違我將令麼?滾一邊去!”
大炮炥一帶馬韁,戰馬高昂著脖子,咴咴哀鳴著倒退回陣中。
正在這時,幕府軍法螺貝又響起,一隊隊穿著五花八門,背旗飄揚的傢伙被驅趕到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