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是逆風行駛,完成展開之後,兩條龍頭戰船要分別為全軍領航,在幕府水軍後方來回拉鋸,不斷用側舷火力轟擊敵船,迫使幕府水軍不能調頭,只能向前。
這不是一道薄薄的戰列線,這是不停噴射鐵與火的海上巨龍。是發怒的龍,因為創痛而發出恐怖的龍吟,這吟嘯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雄壯,直到7千人的怒吼撼天鬧海,怒氣如狂風席捲整個幕府軍戰陣。
誰能居甬東兮,一死諒非難。嗚呼潮宗意兮,會見桑土幹。
這是龍王島戰歌,也是仴國通商總局的戰歌,將來也會成為整個東海商團的戰歌。帶著血淚,帶著絕望,帶著死亡,勾魂攝魄,比犀利的鋼鐵還令人膽寒。
午後寅時末刻,海賊終於完成了展開,一條銃炮長龍從後面緊緊纏繞幕府船陣,兩個龍頭在龐大船陣左右翼,幕府軍實際上已經處於三面包圍之中。
這條長龍迫近幕府水軍,從後向前,把龐大的船陣向南擠壓。這個過程會很漫長,直到把幾萬仴人趕進大小津島的湍流之中才算完,這10幾里海路註定不會風平浪靜。
幕府水軍雖然截住了20餘條舟師戰船,攻殺了數百海賊,但是自己陷入了更大的困境,當海賊舟師在他們背後完成戰術動作以後,他們已經必敗無疑了。
幕府軍最強的安宅大船在船陣中央,他們本來是要衝擊仴局海賊正面,誰知舟師解散隊形,變成東西兩路縱隊撲上來,突破幕府水軍薄弱的兩翼,出密集船陣之後。
等安宅船衝過去,面前已經空無一船,只有無盡的海水。細川賴豐一記重拳打了個空,卻因為船陣過於密集,無法轉身迎敵,被仴局海賊狠狠爆菊。
賊主力已經到了幕府軍後方,開始側舷列炮,轟擊船陣後隊。後面的小早船無處可逃,只能拼命向前擠,試圖逃過奪命鐵子和火磚的打擊,這迫使前陣也只能向前湧。
幕府軍最強的戰力被自己人三面擠壓,船和船之間幾乎沒有空隙,成了夾心餡餅,沒有一絲一毫的機動空間。
幕府水軍極端不利,細川賴豐面臨著兩難選擇。
他或者下令解散船陣,大家在海面上散開。如此幕府水軍的兵力優勢無從發揮,被仴局舟師銃炮轟打,沒有圍攻機會,沒有跳幫機會,更沒有以多打少的近戰機會。
或者他下令繼續向前,脫離屁股後面的敵人,再想辦法調頭對敵。
細川賴豐選擇了後者,他認為現在雙方同向行駛,都處於逆風狀態。而仴船以船槳為主,在逆風狀態下要比康船快,他有可能擺脫屁股後面的敵人。
可惜正是他這個決定,把仴國曆史上最龐大的一支水軍送上了不歸路。他不熟悉這一帶海域,他不知道,他前進的方向正是東仴國海最險惡的湍流和暗礁區,一片船隻墳場。
細川賴豐隨後下達的命令,讓他的後陣徹底崩潰。他命後面7百餘條小早船,1萬餘水軍立即轉向,衝擊後面的敵軍戰列,為前陣4百餘條大船脫離舟師爭取時間。
這個命令根本無法執行,那些後陣小早船不是幕府的炮灰,那是諸水軍吃飯的本錢,哪能輕易折損。
大家跟著幕府軍,根本目的是結夥打劫,聽說這些康商有的是錢財,誰知這些康人如此猛惡,那損失已經讓諸水軍跳腳了。什麼?賴豐大將讓我們的船迎著鐵與火的暴雨去送死?!那混蛋瘋了麼?!
幕府水軍軍心開始動搖,不少水軍首領開始觀察戰場,尋找逃跑的出路。可惜此時他們已經沒有機會了,幕府水軍被從後面被三面包圍了,除了正前方,無路可逃。
幕府軍最好的機會,其實是在舟師兩路突擊的時候,船陣左翼轉舵向東,追擊外海方向的舟師游擊隊。那是舟師最弱的一環,船隻小,火力弱,還有笨重的輜重船拖累,一旦發生近戰,幕府軍兵力的優勢就會發揮作用。
一旦幕府軍船陣散開,船陣內部也有了機動空間,利於幕府軍圍困仴局舟師。可惜細川賴豐始終希望用密集陣對付舟師,他認為那支游擊隊就是崇文的詭計,目的是誘使他分散兵力,他不願意上當。
所以戰場出現了奇怪的現象,舟師兩路突擊方向上打的昏天黑地,其他仴船隻能看著。而外海的游擊隊,也只有零星戰鬥,基本全程觀戰。
直到二出海的右路縱隊饒過幕府軍左翼,將游擊隊擋在身後,幕府軍已經徹底喪失了機會。此時舟師火力全開,打的幕府水軍外圍不斷向內收縮,本來就擁擠的空間更加擁擠了。
仴局舟師戰列沿著一條弧線來回扯動,不緊不慢的壓迫著幕府水軍,像是經驗豐富的牧羊犬,把不聽話的羊趕進大群即可,羊群自己會找到羊圈,最後被困在那裡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