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昨日的酒意,今日的宴會依然十分歡暢,沒有了瘋狂熾烈,卻多了一些和煦溫暖。到了這個地步,崇文真正相信熊野水軍是自己可以依靠的一支力量,紀伊水道實際已經在龍王島掌控之下,假以時日,必然徹底壓倒細川水軍,進軍大阪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九鬼隆良突然說道:“大出海殿下,有個事情你知道麼?”
崇文問道:“什麼事情?”
九鬼隆良說道:“樺山資久正在坊津招兵買馬,聚集了一大批有明海、大村灣和肥後、薩摩、日向海賊,還收納了不少九州的亡命之徒,打算乘冬季西北風起,連船數百,到康地大肆劫掠一番,以度過春荒。他派人聯絡我,我身側有細川水軍,哪敢離開紀州,沒有答應。”
崇文把竹箸重重拍在食几上,滿臉不高興的說道:“過去我就說過他是個笨蛋,現在我還那麼說,真不知他憨到什麼地步,居然起了這個念頭。”
九鬼隆良不解的問道:“莫非樺山家此舉不妥麼?”
崇文苦笑道:“豈止是不妥,他是去送死。”
九鬼隆良嚥了一口唾沫,說道:“他已經彙集了5、6千之眾,還有幾艘大關船,都是積年海賊,不說必有斬獲,全身而退總是不難。”
崇文嘆了口氣,說道:“看來你也是個糊塗的,你以為靠你們那沒有龍骨的關船就能橫渡大海了?而且是平底船,基本沒有什麼吃水,大海上稍有風浪,不是船隻解體就是傾覆。船隻越高大,重心就越高,翻的更快,你相信他們有那好運氣,2千里海路沒有大風大浪?”
九鬼隆良皺著眉頭,說道:“我們這些人從來就沒有深入過遠海,不知道大洋的可畏。大出海殿下一說,我想起來了,那些遠航康國的仴船。。。大部分都是購自大康的遮洋船。如此看來,資久大人豈不是凶多吉少?”
崇文冷笑道:“豈止是凶多吉少,是有兇無吉。仴船在近海活動,善楫櫓不善風帆,他現在覺得是順風,可是海上風向哪有一定,一日五變也是常事,一旦他遇到逆風,我看他怎麼回來。何況就算他到了大康,也是給大康水師送人頭,他以為大康是那些海上仴商麼?”
九鬼隆良說道:“大康當然是天朝上國,可是總有不提防的時候,過去也有仴國海賊到大康劫掠,然後活著回來的。”
崇文放聲大笑,忽然笑聲一斂,沉聲問道:“你以為我龍王島這條鳥船如何?”
九鬼隆良一臉豔羨的說道:“大出海坐艦是神之戰船。”
崇文冷冷說道:“此船在大康水師之中,是最小的遠海戰船,其大者千料福船,如山一般。像這種鳥船,大康沿海各衛不下上萬艘,大船也有幾千艘,全部配備火炮。我一艘鳥船就可以橫行東仴國海,你們真的想面對成千上萬的炮子齊射麼?
你說仴船也有回來的,也許確實有過。但那是一艘兩艘,碰到天大好運到了大康沿海,趁大康不備,劫掠了幾個漁村,又僥倖逃脫了追捕,那性命純粹是撿來的。
那大康之城不是仴城,木柵一圍就是個城了。康城都是夯土包磚,城高2丈餘,城基丈8。城牆上可以跑馬,密佈大炮,有數千斤重者,威力是我鳥船艦炮10倍。
樺山資久那個笨蛋一到近海就會被殺的一個不剩,即使有幾個僥倖登陸,你以為他們能攻克大康的堅城利炮麼?”
啪一聲,竹箸落地,九鬼隆良已經驚的手足無措,魂飛天外,竹箸落地尚且不知。他實在不敢想象,世上有如此強大的國度,這可如何是好?
良久,九鬼隆良才回過神來,依然有些不解的問道:“可是松浦黨北掠芶麗,南掠大康,成多敗少,這又是為何?”
二出海劉關冷笑一聲,說道:“那是因為有平戶的康商襄助,你以為沒有大康的遮洋船隊,松浦黨能到達大康海岸?若不是康人熟知海岸每一寸土,松浦黨也一定會碰到大康炮口上,能活著回來?你們只看到松浦黨滿載而歸,沒有看到人家有什麼樣的盟友,你們有麼?”
九鬼隆良臉色越發慘白,輕聲說道:“大出海殿下,資久並非是對天朝上國不敬。他是聽說幕府和大康聯合起來,欲在堺城不利於大出海。他若是在大康肆虐一番,大康和幕府必有嫌隙,大出海殿下在仴國就自如的多。”
崇文淡淡道:“你不用替他遮掩,他要有那個心智,也不至於混成這個鳥樣子。他就是希圖僥倖,拿著龍王島的貸款想幹票大的,一口吃成胖子。只是他即沒有那個能力,也沒有那個頭腦,更沒有那個。。。見識。”
九鬼隆良看著崇文,磕磕絆絆的問道:“那麼。。那麼大出海殿下就眼看著資久送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