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大喇喇的坐在上首主位上,一座黑亮的肉山坐在他側後,一位國色在東側侍坐,這對比太強烈。樺山資久在下首跪坐等著回話,雖然崇文並沒有收他為家臣,可是樺山還是拿崇文當主公對待,利刃加頸和金山當頭,讓他實在想不出反抗面前這個海賊大將的理由。
他把城中最高處的閣樓讓給了崇文,自己一家住在客房裡,庭中僕役侍女一律歸崇文使喚,最年長的女兒也加入侍寢行列。城中財庫武庫的鑰匙都交給了崇文,崇文扔到地上看都不看,他才瞧不上樺山辛苦積攢的那點大米和幾枚金小判。
“那麼跟我說說熊野水軍。”崇文儘量不看濃姬,不過身旁那清脆的聲音依然撩人。
樺山躬身施了一禮,恭恭敬敬答道:“大出海容稟,在伊勢國東南角,紀伊國東北,就是志摩海岸,這裡有大大小小海灣港汊無數,所以自古就海賊林立,他們被稱為志摩七島眾。南北朝仴國大亂,不知道從哪裡遷來一個氏族進入志摩郡波切村。
這個氏族就是九鬼氏,他們野蠻善戰,又善於舟楫,不斷和志摩七島眾爭奪海灣良港。到了這一代當主九鬼隆良,終於徹底平定了志摩郡,又南下熊野灘,成為了紀伊國的國人眾,因為熊野海賊控制了伊勢灣和紀伊水道。”
崇文雙手抱在胸前,左手摸著上唇的短髭沉思了一會兒,說道:“這麼說,這個九鬼似乎有些手段,是個聰明人。”
樺山資久說道:“此人不僅極其狡詐,而且野心勃勃,他做夢都想獨霸紀伊水道,那是通往京畿地區的海上要道,所以他們不斷髮起對四國島阿波水軍的戰爭。”
崇文笑道:“雖然我喜歡有野心的傢伙。。。可這算什麼野心?”
樺山資久垂頭說道:“對於大出海,那片海域當然算不了什麼,可是對於仴國海賊來說,那就是巨大的勢力。在我們仴國,擁有一兩個田莊的地頭就可以稱為豪族,擁有兩艘小早就可以稱為水軍眾了。”
崇文問道:“那麼熊野水軍擁有多少船隻吶?”
樺山資久說道:“他們大約有10餘條關船,幾十條小早,當年他們曾經幫助源氏在打敗了平氏水軍,和鎌倉幕府關係緊密。到了這一代當主九鬼隆良,他很有巧思,設計了一種熊野船,船艏艉都有高大的井樓,居高臨下箭如雨下,一般的關船根本抵擋不住。九鬼氏就是靠這艘船,才稱霸紀伊國東部和南部海面。”
崇文微笑著說道:“所以你不敢招惹他們。。。說明你也不是傻子,可是你怎麼竟敢招惹我們吶?”
樺山資久慚愧的說道:“都怪小五郎那個蠢貨豬油蒙了心,竟然把主意打到大出海殿下頭上。”
崇文哈哈大笑道:“你知道中華聖人有一句話麼,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就是說在最後的結果出來之前,禍福誰也說不清。你遇到我,有可能是禍,也有可能是福,現在還不到蓋棺而定的時候。”
樺山資久不能答話,只有長跪為禮。
濃姬轉過臉,笑吟吟的看著崇文說道:“我知道這句話,我的華語師傅給我講過《道德經》。在我們仴語裡,意思就是命運無常。”她加重語氣,重複了幾遍命運這個詞的日語讀音:“幽魅。。。幽魅,明白麼?”
崇文重複了一遍:“幽魅,我知道了,命運的意思。”
濃姬笑容一斂,說道:“資久說的不全對。”
崇文瞟了樺山資久一眼,輕輕哦了一聲。濃姬說道:“他未必是有意欺瞞你,鄉下野武士很難清楚幕府內情。”
崇文問道:“他說的哪裡不對呢?”
濃姬說道:“資久說熊野水軍一直和阿波水軍征戰,幾年前是這樣,但是現在已經不可能了。因為如今阿波國已經置於幕府權臣細川氏控制之下,細川賴之成為了四國島管領,細川氏的家臣三好氏成為阿波國守護,所以阿波水軍實際上是細川水軍。
九鬼氏有天大膽子,也不敢和細川氏開戰,因為和細川氏開戰就等於是和幕府開戰,是謀反,那會遭到幕府無情的剿殺。”
崇文有些失神的說道:“明白了。”
濃姬繼續說道:“你可能還沒有全明白。從阿波國穿越鳴門海峽就進入淡路國,淡路島是瀨戶內海最大的島嶼,又是大阪灣的西大門,守著全仴最富庶的近畿地區,所以自古淡路島海賊多如牛毛,比如沼島海賊、梶原氏海賊等等。
第二代幕府將軍角根義詮殿下不喜歡淡路水軍沒玩沒了的戰爭,於是派安宅氏討平淡路島諸水軍。安宅氏很能幹,他們在淡路島上築了八座城,成功剿滅了淡路海賊眾,成立了統一的淡路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