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潮退了,明月高懸,夜色如水,折騰了一天,婆蘇吉的食材總算都救出來了。鯰魚仔身上沒什麼傷,就是在黑暗裡時間長了,出來以後淚流不止,雙眼暫時不能視物,崇文把他安排在船上,慢慢調理。
被救的貢品中有兩個康人,一個是杭州府徐海,一個是寧波府柴德美,字明美。柴德美是個海商,在仴南五島附近海域被鰵人所掠,囚在惡石島地洞,船上夥伴先後被婆蘇吉所食,只剩下他一個,獲救的時候骨瘦如柴,十條命去了八條。
這位徐海卻是一位奇人,他本是杭州虎跑寺的一名受戒僧,法名普淨。一次,青樓女子王翠翹到虎跑寺上香,被徐海看見,驚為天人。從此徐海下決心破戒,出海投奔叔父徐唯學,徐唯學正是仴國平戶港的康商。不過這位徐和尚比較倒黴,在東海上被鰵人所掠,吃盡了苦頭。
都是華族一脈,總有幾分香火情,水手們把這兩個康人也安置在船上,好生照料。除此以外就是濃姬和花子主僕了,小丫頭幫助水手們救出夥伴,還發現了一座寶山,理應受到更好的照顧。更何況花子十分乖巧,很受水手們喜愛,早就把她當做自己人。
總共救出了2百多人,都是在海上不幸被擄,船沒人亡,淪入蛇口。天南海北,什麼人都有,有個身高7尺的巴塔哥尼亞巨人,還有個金髮碧眼的白皮,來自西洋的老海賊貝尼託格雷厄姆。這些傢伙就沒那麼幸運了,人太多了,除了太過虛弱的安排在村中唯一的建築裡,其他就只能露宿在海灘,好在這裡氣候溫暖,暫時還能對付。
囚徒們十分悽慘,黑暗潮溼之中呆的太久,都帶著渾身的病痛,幾乎所有人都暫時性失明,時間太長的就永久性瞎了,總有十幾個。更要命的是,這些人來自天涯海角,語言不通啊,誰也不知他們家在哪裡,能幹什麼。
好在這些人雖然眼睛不好,鼻子卻都靈的很。黑暗的巖縫裡,只要扔進食物,這些人憑鼻子就能辨別方向,蜂擁而上爭搶。到了陸地上,這些習慣還保留著,只要水手們端著食物送過來,總能引發一陣混亂廝打。
海灘一塊大礁石上,崇文和總兵順相對而坐,暫時逃離了喧鬧的人群。崇文說道:“救人救到底,他們太虛弱,一場雨下來恐怕就要出人命。庫裡不是有行軍帳麼,還有遮陽棚,你找阿謙領出來,給他們擋擋風雨。”
剛剛發了一筆驚天大財,總兵順也出奇的大方,他點頭說道:“倒也是應該。。。只是我們自身難保,總不能管他們一輩子。”
崇文看著月光下亂哄哄的人群,說道:“我們不能永遠躲在這裡,守著寶貝,像野人一樣爛在荒島。這島終究要籌劃整治一番,開港修路,築城開礦,哪裡不需要人手,總能用的上他們。”
總兵順苦笑道:“這些傢伙路都走不動,有女人,有瞎子,恐怕用不上。”
崇文笑道:“海上人家沒那麼脆弱,我跟你打個賭,用不了半個月,這些人就會恢復如常。”
總兵順嘆了口氣,說道:“恐怕我們的糧食撐不了多久,村裡的糧庫也讓這些混賬燒了個七七八八,沒剩下多少。直娘賊,這些傢伙出了海就像野獸一樣,不燒殺一番就吃不下飯。”
崇文說道:“這我倒不擔心,海里魚鱉成群,山裡野果一年四季不斷,暫時還不怕。我擔心的是那個海眼。”
總兵順說道:“我也覺得不對勁,弄不好就是那迦蛇神族的一個巢穴。”
崇文說道:“入孃的,管他是什麼神佛,反正誰也別想在我們島上白吃白喝。”
轟隆隆,一聲巨響,整個南山都顫動起來。島民驚恐萬狀,直直的看著山中冒出的大股塵煙,海賊們瘋狂大笑,樂不可支。
崇文下令從船上搬了2百斤粗**到巖洞,在海眼四壁鑿洞,然後填滿**爆破,將巖壁炸塌內陷,徹底封死了海眼,什麼神也休想從這裡爬上來騷擾人類。這個巖洞太過邪惡,令人作嘔,海賊們用大石將山腹中的洞口砌死,妖魔橫行的惡石島最後一絲痕跡消失了。
當年,崇文的祖父太祖高皇帝率領34名好漢逃離濠州,攻克了定遠城,開始了征服天下的征程。崇文沒那麼大的野心,連南京城在他心裡都有些遙遠模糊了,他不認為龍王島就是他的定遠城。不過要在這裡安家落戶,總要把山山水水摸清楚。
黃謙居然從寶山中翻出一口西洋鍾,只不過年頭太久,有些損壞,發條早就停了。萬幸的是,難民裡面有個西洋海賊老貝尼託,這傢伙在西洋船廠當過幾年學徒,很些有機械巧思,居然摸索著把鍾修好了,指標又開始咔咔走起來。
水手們哪兒見過這玩意兒,驚歎不已,崇文可是知道,這不是玩具,是計時工具,光能走不行,還要校正時刻。養了幾天,身上疼的沒那麼厲害了,他帶著鯰魚仔,貝尼託,徐海,徐義,劉懷德幾個踏上了勘察全島之路。
徐海這花和尚很有語言天賦,海灘上廝混了一陣子,居然和大部分難民都能交流,仴語、琉球語、呂宋語和暹羅語、盧西塔尼亞語、波斯語都能來的幾句,加上他本來就是和尚通梵語,水手們無意中得到了一個萬能通事。
有了通事就可以交流,就能安排難民幹些力所能及的活計。強壯的進山伐木,扎筏子出海捕魚,虛弱的採集野果,清理地坪。船上兩個木匠指揮難民建造木屋,立柵為寨,大家乾的紅紅火火,倒是有了幾分興旺跡象。
崇文之所以帶著徐海,是因為和貝尼託交流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