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兵順呵呵輕笑起來:“海上一直流傳著這麼個說法,東海有遁水盆、井魚骨、紫螺盂、蜃葫蘆,可驅神鬼。不過那都是無稽之談,先衢公縱橫東海30年,什麼奇珍異寶沒有見過,依然不知道這四樣是什麼東西,想來就是海客酒後妄語,當不得真。”
劉關輕笑道:“入孃的,大海無邊無沿,我倒寧可相信有這東西。”
總兵順忽然壓低了聲音問道:“要是我所料不錯,在少公爺眼中,孫大官人就是一樣至寶,所以少公爺豁出性命也要握在手裡,關哥兒你跟我說句實話,他到底是誰?”
劉關低聲說道:“該你知道的時候,你自然就會知道,我能告訴你的是。。。我也入孃的不知道他是寶貝還是災星。”
夜晚的海港一派寂靜,只有船頭的鐵環隨著波浪起伏發出金鐵之聲。這是因為龍子嘲風性好鳴,又喜險峻之所,誰也不知道礁石上有沒有藏著嘲風,萬一真有這傢伙,船過發出金鐵的聲音可以安撫他,讓他忘記騷擾行船。
自幼敬鬼神而遠之的崇文感到好笑,也許是因為他還沒有真正感受過大海的恐怖吧,在大海的憤怒面前,任何可笑的安撫都是必要的,誰知道哪個有用哪個無用?
天亮之後西風大起,艦隊拔錨向蘇州洋進發了。
蘇州洋島礁數百,神武初年屬昌國縣境,是個人口萬餘戶的中縣,島民亦農亦漁。這裡又是南貨北上,東向仴國的海上交通要道,海貿繁盛。神武26年,神武天子下詔禁海,島民一律內遷,廢昌國縣,置中中所和中左所兩個千戶所,屬金山衛轄區,蘇州洋再也不見漁舟如織的氣象了。
艦隊航行2日,到達中左所下錨。日落時分,西天出現一片詭異的紅霞,大海不安的躁動著,鎮海衛指揮使派小艇接舶長劉關到旗艦議事。
一個衛經歷司經歷把劉關帶到一個偏艙,劉明善單獨和族弟面談,水軍統帥憂慮的說:“據哨船稟報,海寧衛一個千戶在陳錢山,封鎖了我們東面嵊山洋,金山衛水師在南面大衢山到東塊島附近洋麵巡海,西面定海縣蛟門巡檢司截斷了橫水洋,形勢不妙。”
劉關大吃一驚:“永濟這是要幹什麼?三面包圍我們,要對我們動手了麼?”
劉明善搖搖頭:“他知道他這幾條船困不住我,他不是要開戰,他這是防著有船從海上逃脫,只給我們留了一條退回鎮海衛的通道。”
劉關:“入孃的,跟他們拼了吧,你給我幾條船,我能殺出一條血路。”
劉明善一拍書案,喝道:“混賬賊廝鳥,你這是欲蓋彌彰!永濟之所以不動手,是因為他不能確定崇文在我們手裡,你跟他們硬幹,不等於向他承認了麼!真是拷不殺的憨大!”
“入孃的,那該怎麼辦?”劉關有些沉不住氣。
劉明善說道:“明天,我會兵分三路進入嵊泗海域,逐島清剿島寇。在中左所以東50裡有一個小島叫張其山,島上有一小股海賊,以翁鼻涕和楊辣嘴為首,我會遣兩百戶兵力登島,你們就混在官兵裡駐防島上,等四周防備鬆懈了,再尋機出海。”
劉關問道:“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劉明善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現在只能跟他們比拼耐心。這是大海,不可能時刻監視每一寸海面,總有他們懈怠的時候。大軍也不可能永遠在海上,船上帶的給養有限,最多一個月就要撤兵。沉住氣就能逃脫,如果實在走不掉,就撤回鎮海衛再做道理。”
劉關說道:“日落胭脂紅,無雨便是風。看傍晚的天色,明天天氣有變,我還是想搏一回,向東碰碰運氣。”
劉明善不耐煩的說道:“不行,你這條命是劉家的,我讓你丟掉了麼。”
劉關還要再說什麼,劉明善擺手制止了他,說道:“就這樣吧,你先回去,一切聽我措置,萬萬不可輕舉妄動。”
劉關只得答應一聲,轉身退下。劉明善在身後喝了一聲:“等等!”劉關只得又轉過身,劉明善從身上解下一對短銃,連革帶一起給劉關係在身上,說道:“今日一別,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相見,這對鴛鴦短銃你拿著防身。這是燧石火銃,雖然有可能不發火,勝在不用火繩,摟火方便。。。以後不管多難,都要入孃的活下去,明白麼?”
劉關默默點點頭,劉明善擺擺手道:“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