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稷的面容幾乎瞬間蒼老,沉聲問房源:“三天時間,還有援軍可以到嗎?”
房源搖搖晃晃地跪下,壓抑著悲切和恐懼:“南策軍遇到大雨阻道,最快半月後才能到達。伏都僱傭軍臨時決定不出兵,只有問下東西涼國的兩位使者。”
兩位使者頓時成為焦點,其中一位身著繁複藍染布的使者恭敬道:
“大皇帝待我兩邦一向親善,我們的軍隊已經在路上,只是同樣遭遇伏擊,目前正在激戰之中。勝負未定,到達的時間不能確定,請您理解。”
沈稷點點頭,保持著起碼的風度禮貌一笑:“多謝,我知道你們盡力了。”
他低頭沉吟片刻,歷數了目前可用的軍隊:“所以,三天之後,堯京僅能憑藉五萬步騎和五千修士,對抗三十萬步騎和八千巫師?
以我對野利顯允的研究,他是不可能讓我們守到援軍來的。哪怕用投石機把堯京城砸成一堆廢墟,他也會在最快的時間內拿下這一役。”
無盡沉默。
房源畏畏縮縮地抬頭,試探道:“南策軍還有十五萬,各地州府還能臨徵二十萬,只是……時間緩慢些。”
沈稷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問:“所以呢?”
“汝江……我們可以依託這道南北鴻溝……”
“你夠了!”沈稷用劍尖抵著房源的脖頸,阻止他再說下去。
東門守備——驃騎校尉燕來濃眉緊蹙,跪地請命道:“大徽生養燕來,願以死報國,與陛下同進退。”
“以死報國,與陛下同進退……”
四門守備皆是跟從沈稷多年征戰的老將,危難時刻,仍然願意同仇敵愾。
沈稷在城樓上緩慢地行走了幾步,將城外密密麻麻的鬼方軍隊掃了一眼,對眾人低聲道:
“下去吧,四郎你留下。”
……
沈稷邀四郎共同立於樓頭,抬眼瞭望煙霧氤氳中的黯淡江山,頗有感慨:“四郎,你可記得,十二年前你初入東宮之時,我曾帶你登過慶德樓。”
四郎微微點頭:“記得,那時你說會一世不懈,求得四海大治,百姓安樂。”
沈稷忽然發笑,消沉自嘲道:“大概每一個亡國之君,都曾經有過四海昇平的雄心壯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