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府裡,宋名途便領了李泰去見老太太。原也是李泰這般要求的,說是要去探望病中的老夫人。
老夫人至今起不了身,在榻上半臥著。那頭髮竟已是雪白,傷心總是歲月裡最傷人的風霜,數日便席捲了老夫人的頭髮到心靈。
李泰雖是王爺,卻自小也是知曉禮數之人。本來老夫人應當給他這等王爺下跪的,但他卻對著老夫人鞠了一躬,說道:“祝老夫人康泰。”
這便落了座。雙方都說了些寒暄的話,縱使面對王爺這樣的皇親貴胄,但老夫人也是不卑不亢的,自有她該有的謙恭和骨氣。
隨行的車伕把抱著的禮品奉上,都是一些上等的雪燕人參等補品。
李泰說道:“我前些日子在貴府小姐處借了一些書,本應早些來奉還,因一些瑣事耽擱了。今日得閒,便來歸還那些書籍。並且也帶來了一些收藏的奇書,算是讀書之人之間的相互推介。”
老夫人疑惑。這李佑身為王爺,卻是與宋名情會晤過幾次。
第一回是誤入名情苑,那時宋名情還不知他是王爺。
第二回是美其名曰與宋名情探討難解之題,老夫人許了他跟宋名情相見。
第三回是與顧尚宮同來。
這第四回又是借書和還書的理由,二人明明沒有私情,卻也真是緣分不淺,雖然這緣分都是李泰求來的。
宋名途道:“回稟母親,王爺與小妹俱是愛書之人,那些個男女私下不能會晤的禮數,暫且可免。”
老夫人波瀾不驚,望著李泰。
她經歷這一輩子,早已成精,年輕人那點小心思又怎會不明?
只是,宋府實在是平常人家,享不起這一位兩位王爺都來親近。自古以來,福禍總是相依。
李泰微笑道:“原是那日府裡三小姐生日,晚輩在府中閒走,一時迷路走去了小姐的院子,算起來,這也竟是機緣。雖女子見外賓不合禮數,但讀書人之間更多的是惺惺惜惺惺,這份乾淨純粹之交,還望老夫人不要以常禮待之。”
老夫人面目慈祥:“你們都是愛書之人,互相借閱書籍並非壞了規矩和禮數,老身代情兒謝過王爺。”
李泰起身,躬身道:“雖上回老夫人和名情小姐直言,為了她的清譽,不便與我相交過密,但我卻是想著,名情小姐潔白無瑕,又哪是世間的俗事俗情可以沾染的。”
老夫人雖是病著,卻眼聰目明。他來探望老身是假,想會見情兒才是真……
況且,這番話說得卻也是入心。一個品性高潔的人,並不會因為一些閒言碎語就變得汙糟不堪。
儘管髒水可以潑人,卻也有出淤泥而不染一說。
想這宋名情早已為情所傷,與世隔絕。眼下雖不似從前那般孤冷,卻還是老夫人心頭的痛處。
上回已出言點撥,示意他們二人不可再私下相見,但宋名仕的離世,反倒叫老夫人愈發覺得,人活這一輩子,真個是世事無常。
這李泰貴為王爺,正是青春正茂,又生得這般溫文儒雅。無論他們二人是友是知己,又何嘗不是幸事?
老夫人並無攀附皇族之心,只盼著能有那麼一人,讓宋名情開啟心門,再度看到這人世的美好生命的可貴。
便也微微笑道:“她不過一閨閣女子,哪有什麼見識,是王爺高看了她。我這讓我兒領你去見她,老身吩咐下去,請王爺晚上就在這裡用飯。”
李泰恭敬回道:“恭敬不如從命,謝過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