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平三年(前26年)十一月初八亥時末刻,牂牁郡平夷東南,原夜郎府,地龍翻身。夜郎君及與會百蠻,盡歿。”
以上是漢朝官方資料的記載。值得注意的是一個詞“地龍翻身”,所謂“地龍”,專指地震。龍翻身,地巨震,這是古人對地震的認識。
這場堪比地震的大爆炸,在夜郎及牂牁被傳得神乎其神。有帶著幾分神秘色彩的,說是因為夜郎新君聚眾反叛,山神發怒,降下神罰;有比較邏輯性的,說是連日降雨,造成夜郎王府秘道松塌,引起木屋廣堂塌陷;而最為離奇、也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一種說法,說是漢使在銅爐嶺上召來神火霹靂,一舉毀滅意圖反叛的夜郎君及百蠻。
對於最後這個說法,牂牁郡官方堅決予以否認,斥為民間怪譚。官方是否認了,但由於當晚有多名目擊者,其中更包括幾位夷人長帥,這說法其實就是從他們嘴裡流傳開的,所以相當有說服力。遂成為流傳最廣、信眾最多的傳說。
這個傳說,一直流傳到犍為、巴郡、蜀郡,乃至整個西南。“四夷聞之,無不驚懼”(陳立奏章語)
而陳立在發往朝廷的奏報裡,也含糊其辭的說是“地龍翻身”。一來是因為這個說法在牂牁郡有一定市場,二來比較容易取信朝廷(總不好說什麼“山神發威”、“漢使召雷”的吧),三來嘛,則是因為這是應富平侯的要求。
身為臣子,手裡卻掌握著威力如此巨大的殺器,而朝廷卻沒有……不難想象,一旦朝廷諸公卿獲知真相,會如何攻擊張放。說槍林箭雨都是輕的,搞不好把他在長安的秘密火藥研發基地抄了都不是不可能。
因此,雖然此次出使,張放再立大功,用最小的代價為朝廷除去一大隱患,卻只能如當初參加西征一樣——深藏功與名。
張放同樣也要寫奏報,而且身為天子使者,又是事件親歷者,他的奏報,比陳立的更為朝廷重視。可以說,他怎麼寫,朝廷就怎麼採信。張放將此次件事定性為連日暴雨,至使山體滑坡,又逢地龍翻身,“幸賴天子德威,天地有感,降以雙重災禍,遂絕夷逆。”
嗯,什麼好事扯上皇帝一把,總歸沒錯,而且還是個很好的擋箭牌。以後若再有人把聽到的“傳說”奏於君前,就可以義正嚴辭斥責對方“你是要質疑天子無德無威麼?”
劉驁上臺以來,天災不斷,不是日食就是洪水,要麼是地震,幾乎年年都有。把最信奉天人感應“天災即天子無德,朝政有失,是上天對天子的警告”的劉驁弄得心驚膽戰,憂心忡忡。張放的奏報簡直就是一副強心劑,不管事實如何,劉驁迫切需要這樣一份奏報,誰攔跟誰急!誰質疑……呵呵。
張放正是看準了劉驁這樣的心理,輕輕巧巧抹去了自己的“功績”,消弭了潛在危機。
夜郎反叛聯盟,由於從首惡到協從到附庸,被一網打盡,這個聯盟才剛剛成立便胎死腹中。沒了頭領的夜郎及諸邑夷部俱陷入混亂,正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趁他病,取他命。
十一月十七,屯於犍為江陽的河西漢軍率先行動,進擊犍為朱提(縣)東南三邑的夷部,這是響應夜郎反叛的二十二邑之三。同時,漢朝置於犍為、牂牁兩郡交界,用以監視二郡的漢陽都尉也發兵應合。迅速平滅三邑,徙其罪民入荊州。
十一月二十二,駐於荊州武陵的另一部河西金城漢軍精銳開進牂牁郡。隨後,由太守陳立、都尉萬年指揮金城漢軍,長史指揮牂牁郡兵,兵分兩路,分別朝西北、西南兩路進擊。如同兩把鉗子,夾向夜郎。
漢軍所過之處,群龍無首的諸夷寨幾乎望風而降。漢軍沒費多大氣力就一路推進到夜郎人的大本營——夜郎城寨。
漢軍在這裡才遭到一點像樣的抵抗,夜郎人先是據寨頑抗。半月之後被漢軍破寨,殘部退守郎山。而這支殘部的頭目之一,就是儂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