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大水退去之後,富平侯府並未遭受太大的損失,左右不過浸泡壞了一些傢俱,驚斃了一些家畜,損毀了一些花花草草,損失數十萬錢。這對一般富人家而言,都是一筆可怕損失,但對富平侯府而言,毛毛雨而已。
五月,張放向天子上書,推薦義成侯甘延壽出使摘星城,並賀康居新王登位。
摘星城是大漢朝向西極輻射的一個試點,但因為太遠,上至天子,下至百官,都不太熱心。若非張放大力推動,並不間斷移民,基本上就是一個讓人遺忘的角落。
不過想想這摘星城劃入漢境已經五年,朝廷對那裡的情況還一無所知,確實不合適。去年大將軍王鳳就曾提議要向摘星城派使者甚至國相督查,因為張放未歸,加上烏孫事件,劉驁沒有批准。
張放回來了解情況之後,先發制人。與其讓別人提出,不如自己提出;與其讓一個完全不知立場、不熟悉的人入駐摘星城,不如讓甘延壽出使。
這個時候,距離甘延壽出使烏孫回長安不過半年,如此勞頓,天子顯然擔心甘延壽不願意。而大將軍王鳳也認為不應多次勞動義成侯。王鳳是不樂意跟張放走得太近的甘延壽出使摘星城的,但細說起來,確實沒有比甘延壽更合適的使者——這摘星城的前身,就是人家打下來的啊。
所以王鳳只能就甘延壽多次出使,過於辛勞,應當將養,不宜再出使為由建議另派使者。
若是王鳳極力反對,劉驁多半會聽從這位元舅的意見,但正因王鳳沒有足夠的理由反對,加上張放一力推薦,劉驁便召甘延壽入宮詢問,得到的答覆是“老臣願往”。
得,這下王鳳也無話可說了。
五月中,劉驁欣然下詔,以甘延壽為使者,循行摘星城,並賀康居新王即位。
搞掂了一個目標,還差一個,張放再接再厲,登門拜訪陳湯。
陳湯自從上次以神棍式預言成功之後,被王鳳賞識,闢為從事中郎,隸屬大將軍幕府。這個職務並不高,六百石而已,相當於顧問,而且是西域軍政事務的顧問。
從堂堂關內侯、二千石校尉,掉到六百石從事中郎;從北軍首腦,變成將軍幕僚;從仕途巔峰,掉到人生低谷……換誰都不會甘心。
張放從西域歸來後,也見過陳湯幾次,不過都是陳湯過府拜謁,張放親自登門,是頭一次。以張放如今的聲譽地位,算是紆尊降貴了。陳湯的驚喜,從他出迎的歡暢笑聲可以感受到。與陳湯一同出迎的人,還有甘延壽——這兩位果然是焦不離孟。
一番寒喧之後,引入雅室。
張放環顧左右,笑道:“這宅子不錯,子公好享受。”
陳湯連連擺手,一臉慚色:“富平侯與君況為國奔走,披星戴月,湯卻安坐府中,獨享聲色。思之當真愧煞。”
甘延壽亦笑道:“方才子公還在說,其非甘坐雅室之人,若然可以,更願與某互換。”
張放、甘延壽、陳湯,說來可以算“老戰友”了,都是一同患難、征戰過的,同袍之誼,非一般官場關係可比,彼此說話都沒有太多顧忌。
張放聞言點點頭,從袖裡摸出一封帖子,遞給陳湯:“子公看看這份禮單如何?”
陳湯滿面疑惑,接過開啟一看,臉色微變。
一旁的甘延壽湊過頭打望,面色卻難得嚴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