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放剛離開,掖庭又出現一宮婦,向伏案支頤的孫樸行了個福禮:“我是傅娘娘的宮使,奉娘娘之令,前來檢視一宮人名錄。”
孫樸愕然抬頭,心裡一陣犯嘀咕,今兒怎麼回事?各路神仙全都來看名錄。什麼時候開始,這些平日裡無人理會的宮人都吃香起來了?
傅娘娘就是傅昭儀,位比方才那位富平侯,而得寵更在其上,孫樸得罪不起。儘管來人只是個四百石的少使,孫樸卻不得不放低姿態,笑問:“不知娘娘想看何人名錄,或是看全部名錄?”
那少使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全部名錄,誰看得過來?娘娘只查一人。”
“不知是何人?”
“勞煩令使取那位自薦使胡的王嬙名錄看看。”
孫樸下巴差點沒磕在案頭上,這是怎麼回事?太子、娘娘,都要這個宮人的名錄?富平侯啊富平侯,你可害苦我了!
孫樸一邊掏出絲巾拭汗,一邊賠笑道:“這個……請少使稍待,我這就去取來。”
少使不無奇怪:“區區一份名錄而已,吩咐吏員取來即可,何需令使親自去取?”
“這個、娘娘吩咐,奴婢自當親自操辦,那些吏員只會誤事。哈哈……”孫樸邊打著哈哈,邊落荒而逃。
孫樸眼下只有一個辦法,趕緊補上名錄。當然,這樣一來,方才富平侯拿走的名錄就沒用了。但事到臨頭,孫樸也顧不上許多,先自保要緊,富平侯那裡,慢慢再想法子解釋。
孫樸心裡一陣哀嘆,這位娘娘究竟搞什麼么蛾子?與太子鬥法還是怎地?你們神仙打架,別殃及咱這些小鬼啊!
這次孫樸還真猜錯了,傅昭儀這回還真不是與太子捌苗頭,她壓根不知太子與張放所謀之事,而是為了消除隱患。
……
時間倒流十二個時辰,桂宮鴻寧殿,傅昭儀居處。
傅昭儀剛從未央宮回來,進門之後,在宮女的服侍下,除下鳳冠,解開霞披,更衣入浴。
浴室之中,蒸氣朦朧;木桶之內,肌膚勝雪。
傅昭儀輕輕吹動水面的花瓣,享受著宮婢的擦背按摩,懶洋洋道:“今日宮內可有什麼訊息?”
宮闈深深,步步驚心,想安穩待在桂宮(妃嬪所居地)而不至於淪落到北宮(漢代的冷宮),就必須時刻豎起耳朵,收集各方面資訊,無論鉅細。而細節,常決定成敗。
在深宮沉浮了近二十個年頭,傅昭儀對此深有體會,時刻保持危機感,而收集訊息,是她一貫的習慣。
宮婢都是心腹,早知道主人有這習慣,不敢怠慢,將近幾日諸宮發生的各種雞毛蒜皮小事一一道出。
傅昭儀閉著眼,頭倚桶沿,似聽非聽……直到宮婢將王嬙自薦之事當趣聞說出,傅昭儀才驀然睜眼,問了一句:“你們誰認識這個王嬙?”
幾個服侍的宮婢俱搖頭。傅昭儀也不引為怪,漢宮諸殿宮女不下數千,誰也不敢說自己個個認得。
傅昭儀沉吟一會,道:“去,到玉容閣將此女圖形取來。”
漢宮之中,但凡入宮三年以上者,皆由畫師畫影圖形,呈與天子,以備臨幸。這些圖形,就收藏在桂宮玉容閣。身為桂宮二主之一,傅昭儀要取看一卷宮人圖形,這個權利還是有的。
一刻時後,傅昭儀出浴更衣,宮婢也將圖形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