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還是感到很疲憊,不過當李丹找到自己,說大哥有急事時,張孟廣還是晃了晃自己的腦袋,跟隨李丹一起來到自己大哥的帳篷。傳話的李丹不知道實際有什麼事情,張孟廣的心裡十分不安,他有些害怕會不會是虎子那裡出事了。
虎子的父親在張氏同輩兄弟中排行老四,很早就因病早逝。四嫂撫養虎子和他妹妹兩人相當辛苦,多年辛勞攢下了一身毛病。
雖然在當初四嫂託孤時,張孟廣因為還在從軍,並沒有就在現場。可是張孟廣還是打定主意,要好好管教四堂兄留下的這唯一的獨苗。即使張昭恩反覆惹禍,張孟廣都沒有說過要把他趕出去。
跟著李丹來到大哥處後,張孟廣一進入軍帳,就直接向坐在中央的大哥問道:“是不是虎子那裡出了什麼事情?”
張孟金自然也知道自己二弟十分擔心虎子,所以他直接開口說道:“虎子有軍醫照料,他自己又是個有福氣的人,你不用那麼擔心,他會沒事的。這次找你來,是對面流賊的事情。出外哨探回來的順疆發現了些事情,他有話要說。”說完後,張孟金向範順疆點了點頭。
範順疆看著黑眼圈很重的張孟廣,也知道他十分疲憊,就較為簡短的說道:“這次我出哨,遇到了一個老熟人‘鑽天哨’,他願意出力幫咱們打下流賊的營寨。”
因為疲憊而腦子有些遲鈍的張孟廣,聽到範順疆的話後,反應有些迷糊。有些不解地問道:“繼寶什麼時候來了,他有啥法子打下流賊的寨子?”
張孟廣把人誤認為是車繼寶,並不是沒有緣由的,因為範順疆的老熟人的說法確實有一些曖昧。在這個時期的流賊之中,各種各樣背景的人都存在。
其中有軍戶、農民,也有本來就是亡命徒的匪類。雖然出身不一樣,但是大多數人都是用綽號稱呼,就是為了不連累家中鄉里的其他親人。
“邊軍之豪及良家世職,不欲以姓名聞,恐為親族累,故相率立諢名”的狀況,在各部分流賊之中都算是很常見。即使是被擄掠加入流賊的人,也會“每隊自取綽號,不問往日姓名。”(注一)
只是由於大家的文化水準都比較有限,取出來的綽號也就大都沒什麼涵養。有的人就是從《水滸》、《三國》或是其他小說戲文裡照抄,比如什麼一丈青、混江龍、插翅虎、張飛、曹操、薛仁貴、黃巢等等。像是金鼎山的何宗偉,他就因為喜歡《水滸》,就有了立地太歲的這個綽號。
有的人則是因為自己的一項獨特技藝,或是起事時的什麼事情而自取綽號。
比如滿天星周清原來是個打鐵的,每次打鐵火星冒出來,就被眾人稱呼為滿天星;點燈子趙勝,在起事前只是在夜間的廟裡點燈讀書,被人懷疑為盜賊,乾脆自號點燈子;一斗粟鄭日仁起家時只有一斗粟,所以就取了這個綽號;至於一杆槍、一頂盔、逼上路、逼反王等等,他們的名號來歷也都類似如此。李丹就因為在跟隨張孟金前是個乞丐,僅有的財產就是乞食用的瓦罐,所以他以前自號瓦罐子。
還有的則是依託陝西的方言出來的,比如“?黍杆“(史料將“?”寫作“稻”,實際為音近致誤),在陝北方言裡稱高粱為?黍,身材瘦高的人多取此作為諢號,如周紹騰;“左掛子”在陝北則是稱呼習慣用左手的人,也就是左撇子的意思,而王子順就是個左撇子。
還有就是“皂鷹”(有的史料作“皂鶯”、“皂營”、“灶營”都是誤記),在陝北的方言裡這是一種羽毛較黑的鷹;圪烈眼(革裡眼、隔裡眼、格嘹燕等也是音近誤記),裡面的圪烈只是陝北方言裡的一種松鼠。(注二)
更直接的則是把自己造反的思想,直接在諢號上體現出來。比如:“闖王”、“射塌天”、“通天王”、“震天王”、“亂世王”、“安世王”、“治世王”、“整世王”、“改世王”、“爭世王”、“掃地王”、“塌天王”、“搖天動”等等。
各類的諢號五花八門,千奇百怪,令人目不暇接。只是這些諢號有很大的機率會相撞,像是範順疆善於射箭,就被兄弟們稱呼為範妙手。其他流賊也有如此的,比如比較有名的張妙手。而長得比較瘦,個子卻是最高的周紹騰自號?黍杆,外地也有同名的。張孟廣號稱皂鷹,與他同名的流賊就被張孟廣殺過一個。
而李丹的瓦罐子、李陽的草上飛、何宗偉的立地太歲、魏和永的鄉里人、車繼寶的鑽天哨、餘保成的小白狼、馬項伯的玉麒麟、馬項仲的馬鷂子、趙萬奎的赤發鬼、管誌慶的掠山虎等,他們的綽號都不算少見。
就連張孟誠的秀才,偶爾也發現有別的流賊在使用。只是這些人有的是小嘍囉,有的是小頭目,還有的乾脆就是威震一方的大盜賊。像是這些常見的諢號,並不是什麼名賊的專屬稱呼。(注三)
回到正題,範順疆看到張孟廣誤以為他說的是車繼寶,所以連忙解釋道:“我說的不是老車,這個人的諢號也是鑽天哨。他是原來寧塞神一魁的手下,因為和老車的諢號一樣。所以咱們以前也還是流賊時,我還有老車與他有過一些來往。這人跟隨黃友才叛亂,之後也逃入了鐵角城。現在黃友才死了,他失去靠山受到了其他流賊的一些排擠。這次我在外出哨,恰巧碰上了他,他不想繼續當流賊了,希望能借咱們的幫助得到朝廷的招撫。”(注四)
張孟廣得知自己誤會了,知道是自己腦子現在有點鈍。所以閉著眼睛又晃了晃腦袋,總算是讓自己清醒了一點,之後他接著問道:“這個鑽天哨能替咱們做些什麼,他手下還有多少人馬?”
“以前他跟隨神一魁,在寧塞戍邊的時候,手底下也有五十幾個精兵。後來他跟隨黃友才叛亂,人馬翻了一倍。只是現在連續遭受官軍追剿,又被其他流賊頭領排擠,現在已經不多了。聽他說目前他還能管得動的,只有身邊二十餘名弟兄,不過都是有馬精騎。另外還有營裡的一些新搶來的婆姨,裡面雖然有懷孕的,但分不清是誰的種,所以丟了也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