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北的天氣依舊是那麼幹燥,乾的讓人心頭髮慌。田野裡的莊稼也是一片枯黃,無法看見一抹綠色,這明顯是災荒的年景裡,一夥手持刀槍的人趕著十幾輛車,前後吆喝著行進在鄉道上。
從這些人的衣著上來看,他們明顯不是邊堡裡的營兵,也不是縣城中的衙役。根據他們手上帶血的武器,還有車上不停哭泣的婦女,以及一堆明顯就不是出自一家的糧食和財物來看,他們應該又是一隊陝北打劫歸來的強盜。
跟著車隊行進的還有二十幾個雙手被捆在後的壯丁,他們身上都或多或少都帶著些傷。這時一個漢子突然掙脫了他手上的麻繩,接著就撒開腿往枯黃的莊稼裡跑。
兩名騎著馬的強盜一會兒功夫就追上了他,其中一名左撇子的馬賊舉著馬刀一劈。一道血花和一聲慘叫就成為了這位逃跑漢子,留在世上最後的演出。
揮刀的左撇子馬賊跳下馬,熟練地將逃跑漢子的腦袋給割了下來。之後他提著腦袋向著騎在馬上的另一位馬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騎在馬上的馬賊聽完後則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突然,一陣急促的箭雨射了過來,兩名還在大笑的馬賊當即斃命。箭雨同樣也襲擊了車隊裡的其他人,不管是強盜、被擄的婦女還是壯丁在此時都陷入了混亂之中。強盜頭子不住的咆哮高喊著,幾名強盜在其呵斥下總算是恢復了一絲秩序,開始向他靠攏過去。
但在一輪新的箭雨過後,強盜頭子就被利箭射穿了脖子。而剩下的強盜則是驚惶地開始互相大喊,整個隊伍完全混亂了起來。
一夥人高聲吶喊著從枯黃的莊稼裡殺了出來,這群人揮舞著他們手裡的刀槍,迅猛的殺進了已經陷入混亂的強盜之中。
強盜們之前早已經被箭雨射昏了頭,已經無法組織起什麼像樣的抵抗。他們看著周圍的同夥如同砍瓜切菜般被一一殺死,紛紛跪下叫饒投降。而幾名騎著馬的強盜,則是拼命地鞭撻自己身下的坐騎,努力衝出人群的包圍。
佔盡優勢的襲擊方自然不肯讓他們如願,在一片混亂中兩名馬賊被拖下馬,接著被衝上去地人割去了腦袋。而最後竭力衝出地幾名馬賊,也被突然出現的幾名騎兵給截住,一輪亂砍過後全部被斬於馬下。
“虎子帶著人出去和你九叔匯合,看緊點北邊的官道。若是官軍來的兇,就讓你九叔立馬回來。若是就來兩蝦米,就甭管他們。守上半柱香的時間就直接撤回寨子裡去。老車帶著人去接應萬奎,別和沙裡滾那狗崽子硬扛。撈了這票咱們就跑,以後再找機會收拾這狗日的。”一名乾瘦的漢子在不斷地發號施令,此人稜角分明的臉龐顯示出他有過不少歷練。他腦袋上包裹著一條黑色的頭巾,身上披著一副鎖子甲,很明顯他就是這夥人的頭領。聽到吩咐的兩撥人馬,都向他應了一聲,之後就朝著兩個方向迅速跑開了。
“大當家的,這輛拖車的騾子被箭射傷了,賴在地上爬不起來。車上的糧食太多,弟兄們扛不動啊。”一個嘍囉發現了狀況,對著頭領喊道。
“老三把搶到的幾匹馬,拉一匹過去給他們拖車。順便去看看那騾子還有的救不,如果沒救了,咱們今晚上吃了它。”不斷髮號施令的頭領,似乎對於今天晚上可能的加餐感到十分高興。所以他興奮地朝著十幾步外,一個正在對著不停嘶鳴的馬進行安撫的年輕人大聲喊道。
年輕人應了一聲,牽著已經穩定下來的馬來到車前。他看了看受傷的騾子後,對頭領回道:“大哥,這騾子沒救了,咱們今晚上有肉吃了。”
聽到年輕人的回答,這一群拿著武器的漢子都高興的歡呼了起來。
接著他們加快了正在進行的收尾工作,一些人熟練的運用武器對地上的一眾死屍進行補刀,同時他們割下了敗者的腦袋。一些人則是蒐集起地上的武器箭枝,還有的人則是將那幾具屍體身上摸索一番,將揀選出的財物收集起來。
剩下的人捆綁起了投降的強盜,推搡著他們加入了那一夥被捆在一起的壯丁之內,之後又拿著鞭子將還在車上哭號的婦女抽罵了一遍,就趕著車隊調轉了一個方向前進。最後只留下一地的屍體與鮮血。路邊一棵蒿草被鮮血澆灌後,彷彿重新煥發了生機,赤色的枝葉隨風搖動,像是為行進的車隊送別一般。
半個時辰以後,鄉道上出現了數十名憤怒的馬賊,為首一名馬賊對著滿地的鮮血和屍體,揮舞著馬刀叫罵不已。
……
在保安縣西一百二十里的金鼎山上,有一座修建的還算完備的寨子。剛剛被頭領稱呼為“老三”的年輕人,此時正在對著磨刀石,不斷地磨著他手裡的腰刀。
不遠處的頭領正對著抓到的壯丁和強盜訓話,他們之中不時有人被拖出來,綁在旁邊的木樁上,被綁起來的人或哭號或謾罵。等到綁完人之後,剩下的人輪流被拉出來接過寨子裡的人遞來的小刀。
在山寨嘍囉的催促下有人對著木樁上的人捅了一刀,有的人則是渾身發抖不敢上前。但是被一旁的嘍囉打罵了一陣之後,他們總算是咆哮著對著木樁上被綁起來的人捅了好幾刀。最後在周圍嘍囉的笑語中,這場投名狀儀式總算是順利結束了。
“老三”看著這場戲,依然還是有那麼點幻想,希望這只是在拍戲該有多好。他本只是二十一世紀一個普通的上班族,興趣愛好也就是看些歷史書,其他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在公司一年一度的年會慶祝那晚喝醉了酒,一覺醒來就莫名其妙的來到了這個世界,成為了一名嬰兒。
經過了早期的不解、驚異、興奮、恐懼、無奈和迷茫後,他只能默默接受現實,前世的一切只能深埋心底。現在的他名字叫做張孟誠,是張氏兄弟的第三男。
張家本來只是一戶普通人家,全家都是寧塞人住在寧塞與保安縣交界處。張父是個實誠的莊稼漢,勤勤懇懇地打拼了十幾年,才到保安縣開出了些荒地,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平平淡淡過下去了。
卻沒想到天有不測風雲,張父在張孟誠八歲那年與鄉人發生衝突打了起來,第二天就因傷去世。剩下張母一個人勤儉持家,給張父拉扯三個兒子。
接下來的日子依然不能太平,大兒子張孟金並不是一個老實巴交的鄉下漢子。在張父去世的當天,他就拎著把菜刀不顧家人的呼喊衝了出去。回來的時候,張孟金身上的血和手上拎著的幾顆人頭,把正在家中籌備張父後事的母親以及一眾親戚驚得說不出話來。
雖說本來是張家先死了人,但是張孟金的報復過於狠戾,終究還是惹上了官司。之後張母變賣家產左右託關係,總算是把張孟金撈了出來。張孟金從牢裡出來以後,看著變得空蕩蕩的家裡,二話不說就選擇了投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