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兩匹瘦骨嶙峋的黃馬,相處了這麼些日子,本就粗通人性的它們,以頭輕輕頂著許冬榮。
許思夜唉聲嘆氣。
“孩子,你和那人,只是數面之緣,怎會深陷到此般地步?”
仔細想來,許思夜感覺不可思議。
即使那年輕人是仙界的謫仙人,善於玩弄人心,也不可能在短短數日,把許冬榮迷的神魂顛倒,自蔭邱城,一路顛沛,再到出了南揚州的地界,許冬榮仍舊對那年輕人心心念念,無法忘懷。
許冬榮擦拭淚眼,雙手撫摸馬頭,這兩匹似乎只剩骨架的黃馬,是她跟父親好不容易從一馬販子的手裡買來的。
馬販子從北到南,至南揚州來販馬,誰能想到遇上的雪災,他手裡的好馬,幾乎全讓災民給搶了、宰了,唯剩下的兩匹黃馬,還是他帶著東躲西藏,保下來的。
偶遇許思夜父女,許思夜身上帶的金錢自是不少,趙闕在蔭邱城便讓李鳶子送予他一筆厚財。
有了黃馬的替代腳力,兩人絲毫不敢耽擱,日夜趕路,方才終於過了這南揚州的地界。
應是觸及到了許冬榮的傷心事,她扭頭一看,便是哭的不能自己。
女兒自是許思夜的心疙瘩,一路上他亦是勸過多次了,只是次次未果,許思夜都懷疑趙闕有什麼凡人不能揣度的魔力,深入到許冬榮的內心,把她迷惑的無暇自顧,只顧思念趙闕了。
許冬榮抽泣道:“爹爹,你哪懂得兒女情長?”
許思夜頓足氣道:“胡說,爹爹也是經歷過這些事的,怎麼不懂?即便還沒有你時,我和你親孃相依為命,也沒有像你這樣,離開了他,好像不得了什麼的!!”
許冬榮翻身上馬,抽出一塊破舊的手絹,不答,只顧擦拭眼淚。
許思夜重重嘆氣,本打算趕了這麼長時間的路程,在此地休息一會兒的,見許冬榮沒心思休憩,只好同樣翻身上馬,前往下一個地點。
許冬榮勒著韁繩,慢慢行在土路。
許思夜不由自主扭頭望著來路。
南揚州當真是處處烽火。
見過了多少災民,又有多少土匪打著救濟災民的幌子,下山劫掠,莫說災民不是土匪的對手,有了災民的補充,一些地方的大族,面對土匪一樣沒有多少還手之力。
何況受災重的地方的官府了,越積越厚的民怨,像是火山噴發,許多官員不明不白的死了,災民一片叫好,稱他們死有餘辜。
官府的糧倉當然沒有一粒糧食了。
又不知經歷過多少人光顧,老鼠都不在糧倉裡覓食,改去別處。
許思夜嘿嘿笑了下,莫說老鼠了,老鼠而今在災民眼裡,簡直是無上的美味佳餚,他可親眼見識過,一群人為了爭搶一隻老鼠,打的頭破血流。
冬季皸裂的樹皮,百里不見。
這些往常難以下嚥的樹皮,許思夜自災民的那兒學到了新的做法。
煮開一大鍋水,把樹皮扔進去,一直煮,直到煮到能嚥下去的時候,一夥人圍著大鍋,爭先恐後,生怕自己吃不到。
有人苦中作樂,把這些樹皮叫做“樹中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