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陽城外的葎草長得很茂盛,早晨的露水還沒有蒸發殆盡,聚集在葎草的葉尖處,將葉子壓得彎彎的垂下了腰。
孛羅帖木兒站在一眾高官的最後面,冷眼看著他們排著隊和左右兩位丞相熱情寒暄,彷彿都是多年未見的好友一樣。
牧仁格達坦面對這些殷勤的官員們就從容多了,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不冷不熱的跟在脫脫後面和一眾官員們一一握手。快到最後的時候,牧仁格達坦卻忽然頓住了,他抬頭詫異的看著擋在他面前的脫脫。
脫脫正握著一個年輕人的手,年輕人長得很高大,粗獷的面容有很明顯的原古特點。在原朝漢化嚴重的今天,這種特點明顯的原古壯漢可不多見了。不過牧仁格達坦很奇怪,在場有資格站在這裡的官員,基本都是各大行省丞相長官一級的官員,這年輕人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的樣子,難不成就已經身居高位?牧仁格達坦不禁多看了他幾眼。
脫脫握著年輕人的手,蹙著眉頭看著他的臉,詢問的語氣有些不自信,“你是......答失八都魯的兒子?”
年輕人神色平靜,不卑不亢點了點頭,“家父正是四川行省左丞相答失八都魯,因奉詔前去江北行省平叛,無暇分身,所以讓下官代替他前來給盧老太爺祝壽。”
脫脫拍了拍孛羅帖木兒的肩頭,讚賞道:“答失八都魯為國獻身,朝廷會記得他的功勞的,若能平叛成功,陛下定會重賞於他。”
“家父一心為國,只盼能為陛下分憂,不敢奢求什麼賞賜。”
脫脫哈哈一笑,放開握著孛羅帖木兒的手,繼續走到前方站著等待的盧氏三位老爺的身邊。
牧仁格達坦聽到答失八都魯這個名字,明白了脫脫為何會特意停下來與這年輕人寒暄幾句。江北叛逆橫行,皇帝陛下對此很是憂心,身為皇帝心腹的右丞相,脫脫關心一下擔當平叛重任的答失八都魯也是理所應當的。
牧仁格達坦也握住了孛羅帖木兒的手,面帶微笑的點了點頭說了句,“不錯。”便也走到脫脫身邊。
沈萬三從剛剛開始就心不在焉的站在盧氏三位老爺身邊看著,一眾官員當然不會忘了這位吳興沈氏家主的存在,齊齊走到沈萬三面前排成一排拱手敬道:“沈家主。”
沈萬三扶著肚子上的贅肉,哈哈一笑,“眾位大人不必客氣,寒暄完了就趕緊進城吧。老夫與盧家主好多年不見了,還急著去拜訪拜訪他老人家呢。”
盧氏三位老爺聞言,露出了與盧翰林三兄弟一樣的尷尬笑容。盧青雲忙說道:“沈兄不必急躁,一路上舟車勞頓,不如先歇歇再去拜訪父親大人?”
沈萬三擺了擺手,“誒,話不能這麼說啊,盧家主他老人家肯定也很想念我的,來都來了,不先前去拜訪他老人家,日後知道了,還不怪罪我不尊長輩?”
“再說了,”沈萬三自己小聲喃喃道:“我要是現在不去,他房裡那些寶貝還不得被他藏得牢牢的,哪裡還會有我的份。”
沈萬三都這樣說了,盧青雲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向盧青山悄悄使了個眼色,盧青山心領神會,退到一旁喚了個下人來。
不過很可惜,這都被沈萬三看在了眼裡。沈萬三哈哈笑著搭上了盧青雲的肩膀,“青雲兄快些帶路,我很久沒來范陽,這路都有些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