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燈光的事,我們相當重視。”他說,“老師您說到劉裕家時,屋裡是全暗的。我之前也曾經提過,我無法理解兇嫌既然要製造沒人在家的假象,又為何單單讓電腦開著。後來我終於明白,因為電腦是讓計劃成功的重要道具,所以它必須開著。老師您將劉裕殺了之後,就立刻忙著製造不在場證明。說得具體一點,您讓電腦啟動,從中叫出適當的檔案,然後設定此份檔案於六點十三分以傳真的方式傳送到這間屋子。接著,您把屋內的燈全關了,這是為了之後的行動所做的必要措施。因為您必須讓人以為,您是在晚上八點再度來到劉裕家後,發現燈全暗著,以為對方不在家,才打電話給住在飯店的陳恩夫人。如果那時房裡的燈亮著,照理說在打電話去飯店前,一般人都會先到視窗去檢視一下,為了避免讓人起疑,您儘可能安排成是和陳恩夫人一起發現了屍體。”
一口氣說完後,許木停頓了一下,他在等江子軒反駁,可江子軒什麼都沒說。
“老師,您連電腦的螢幕保護畫面都考慮到了吧?”許木繼續解說下去,“我之前也說過,電腦螢幕透出的光其實蠻亮的。可是,您不得不讓電腦的主機開著,就算這樣,單把螢幕關掉不就結了,不過這樣做反而更加危險。發現屍體的時候,陳恩夫人也會在旁邊,如果她注意到主機開著,螢幕卻一片漆黑的話,恐怕這將成為警方識破整個佈局的導火線。”
江子軒對許木的明察秋毫深感惶恐,額頭露出些許汗滴。
“我想老師是在五點半左右離開劉裕家的吧?接著您在趕回家的途中,打了通電話請兒童專欄的張秀山先生馬上過來取稿。張秀山先生說了,那天您原本打算以傳真的方式交稿的,可是卻突然說有急事要他趕來。幸運的是,他到這裡只要三十分鐘就到了。”接著許木把話說完,“這件事老師在筆記裡並沒有提到,您寫的好像是張秀山先生之所以會來是老早就說好的了。”
江子軒以一聲長嘆取代回答。
“為什麼您要叫張秀山過來呢?我想答案很清楚為了讓他替你做不在場證明。六點十三分,劉裕的電腦如你所設定的,打電話到這裡來。當時屋裡的傳真機並沒有切換至傳真功能,你拿起無線電話機,接了電話。此時聽筒那邊傳來的只有傳真傳送的訊號音而已,而你卻表演著高超的演技,一邊聽著機械的聲音,一邊假裝正和某人交談。連張秀山都被你騙過了,可見你的演技是多麼的完美。順利演完獨角戲的你就這樣掛了電話,而劉裕的電腦也完成了打電話的任務。到了這裡,剩下的工作就簡單多了。你只要按照計劃,一起和陳恩夫人發現劉裕的屍體就好了。然後在等警察來的空檔,趁夫人不注意的時候,把電腦的通訊紀錄刪除掉。”
許木不知打何時起已經不稱江子軒為“老師”,而直接改叫“你”了。不過這也沒什麼好在意的,這樣反倒比較適合這種場面。
“我覺得你的佈局很完美,不像是短時間內想出來的。不過,有一點小小的瑕疵。”許木頓了一會說道:“劉裕家的電話。如果劉裕真的曾經打電話過來,只要按下重播鍵,電話就會再次接通了。”
“...”
“不過重播的電話卻不是接來這裡,而是接到加拿大的溫哥華。根據陳恩夫人的證詞,案發當天的清晨六點,劉裕本人曾打過電話,重播後連到的號碼應該就是當時留下來的。當然也有可能是相反的情況,日高先打電話到這裡,然後又想打電話去加拿大,於是他撥好號碼,卻在接通前把電話掛了。不過會考慮到時差,特地起個大早打電話的人,應該不會忘記當時加拿大正值深夜吧?這是我們的看法。”
然後許木以一句“我說完了”作為總結。
接下來是一陣短暫的沉默,江子軒擠不出半句話來。
“你不提出辯解嗎?”江子軒頗為意外地問道。
這時江子軒慢慢地抬起頭來,和許木四目相對。許木的目光雖然銳利,卻不陰險,那不是警察面對嫌疑犯的眼神,江子軒稍稍感到放鬆。
“那麼原稿你們怎麼說?劉裕電腦裡的《番薯的春天》連載。如果剛剛你的推理都是正確的,那他是什麼時候寫的稿子?”
聽江子軒一說,許木抿緊雙唇,望向天花板。許木並非無話可答,似乎在想要怎麼回答較好的樣子。
終於,許木開了口:“我的看法有兩種。其一,事實上那些稿子是劉裕之前就寫好的了,而你知道了這點,應用它作為製造不在場證明的工具。”
“其二呢?”
“其二,”許木的視線移回江子軒的臉上,“那些稿子是你寫的。那天你身上帶著存有原稿的磁片,為了製作不在場證明,你臨時把它存進劉裕的電腦裡。”
“真是大膽的假設。”江子軒試著堆起笑容,無奈兩頰僵硬,無法動彈。
“那份稿子我請了劉裕那邊的報社看過了。他們認為那明顯是別人寫的。文體略為不同,換行的方式也不一樣,光就形式而言就有很多差異。”
“你的意思是...”江子軒聲音有點沙啞,試著輕咳幾下,“我一開始就打算殺他,所以把稿子先準備好了?”
“不,我不覺得是這樣。如果事先早有計劃,應該把文體或形式模仿得更像才對,那並非什麼困難的事。而且從兇器是紙鎮,又臨時叫張秀山先生過來充當不在場證明的證人來看,這一切應該是臨時起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