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林默然不語,他看著此刻已氣絕身亡的李寒,內心之中居然無比的平靜,既沒有報仇的快感,也沒有什麼其他的感覺。
望著李寒口鼻之中已經凝固的血跡,和那雙圓睜,彷彿死不瞑目一般的雙眼,韓林只覺得此人也是一個可憐的人物。
一心一意地將金志飛當做自己輔佐的君王,或許他自己都沉浸在了那些封王拜將的話本小說之中。卻沒想到自己從來沒有被金志飛放在心上,幾乎是須臾之間便被放棄了。
對於這樣執著到近乎瘋狂的人,死亡不是他最懼怕的事,被自己所忠心的人給拋棄,才是最令他心死的事。
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關韓林的事了,他今日所做,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好友羅升報仇罷了。
韓林目光平靜,來到李寒屍身之前,拿起那本泛黃的書冊,隨意地翻了一下,便化掌為刀,在李寒頭上一劃,將其額頭的一縷黑髮劃落。
當初此人將羅升所殺,只還回來一縷黑髮,今日韓林殺他,也只要他額頭這縷黑髮,去祭奠羅升。
韓林取了這縷長髮,乘著夜色如水,一路小跑著回到了靈嶽峰山腳,自己的小屋之內。
此刻焦陽還在此處,他望著一路小跑回來,還在氣喘吁吁的韓林,極為罕見的沒有言語。
兩人相顧默然,好似空氣都凝固了一般。片刻之後,焦陽忽然哈哈大笑,這笑聲瞬間充滿了整個木屋。
韓林聽得清楚,這笑聲之複雜,滿溢著悲傷和如釋重負……
笑著笑著,焦陽一把將手中的葫蘆扔給了韓林,這裡面裝著的,是當初羅升釀的酒,只剩下這半葫蘆了,喝完就沒了。
韓林將葫蘆接到手中,猛的喝上一口,這果酒清涼入喉,既能解乏,又溢滿了山果的香氣。
焦陽緩緩地起身,龐大的身體像是一座小山一般向韓林走來,他伸出手掌,將韓林手中的黑髮接了過來,獨自向門外走去。
韓林手中拿著葫蘆,輕嘆一聲,默默地跟在焦陽身後。
他知道焦陽所要去的地方,羅升的墓。距離不是很遠,大概離這木屋只有五十步的距離,是那一日得到那縷羅升的遺發之後,韓林與焦陽二人所立。
“小羅,你安息吧,小林子,他替你報仇了。”
焦陽目光柔和,將那縷黑髮掛在了墳頭之上。說是墳,不過是一個小土包罷了,新翻的泥土,這才沒有幾日,就已經長出了一些無名的小草,看上去生機蓬勃。
“焦爺告訴你呀,小羅,焦爺也是出了力的,焦爺可是把你釀的好酒都給了小林子,最後半葫蘆了,他可是有口福了。”
焦陽幾乎是顫抖著說出這段話,他絮絮叨叨地,沒完沒了地說著,就好似眼前站著的並不是一個孤零零的墳包,而是那個活生生的羅升。
韓林沒有開口,他只是默默地向前走了一步,將手中的葫蘆緩緩傾倒,倒出了少許果灑,在羅升的碑前。
韓林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躺下的,他只覺得,這是除了剛來靈嶽宗那天以外,睡得最沉的一個晚上。
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韓林聽到靈嶽峰頂,那巨大的青銅古鐘響起之時,他才緩緩起身,揉了揉眼睛,又望了望此刻睡得正熟的焦陽。
韓林目光平靜,他對著焦陽恭敬地抱拳一拜,直到數息後才起身,目光化作利箭一般堅定,炯炯地看向山頂,那是他即將要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