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林站在小山之上,望著遠處。天空中一輪皎潔的圓月將銀白色的光暈灑在大地上,偶有寒風吹過,引得樹林沙沙作響。
“也不知道孟叔和嬸子現在在做什麼?以後還有見面的機會嗎?”
韓林在心中默默地想到,下午聽到羅升述說他的身世,韓林的腦海中也浮現出自己的身世。
青椏村的村民對他也是頗好,就像親人一般,有什麼好東西都會給他。如今他來靈嶽宗修仙,以修真者動輒百年的壽命,此生怕是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
若是他三個月後沒有回去,孟叔和嬸子該會有多擔心啊。
越是這樣想,韓林便越覺得有一種物是人非之感,明明他還沒有經歷過多久的歲月,內心卻似乎已經變成了滄海桑田。
“這大概就是杜師姐所說的魔障吧,沒想到我一個初入修真界的修士也遇到了。”
韓林心思縝密,立馬就發現了自己的不對勁,平常他絕對不會有如此心境,畢竟熟讀聖賢書這麼多年,他早已心如止水,絕對不會因為外物而喜怒。
韓林低頭望著手掌上的掌紋,心中那股煩悶的感覺愈發的膨脹,即使是這寒冷的夜風,也不能讓他冷靜下來。
“明心見性!明心見性!”
韓林喃喃道,此刻的他額頭已經冒出了一些冷汗,他彷彿走進了一條走不完的路,明明眼前有路,為什麼走不完呢?
所以韓林只能在心裡默默地告訴自己,明心見性,認識自己的本我,不被魔障所侵擾。
忽然,內心焦灼的韓林想起了什麼,他拿出放在腰間的竹簫,輕輕吹了起來。
這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初時音色低沉,如風吹沙洞的嗚嘯聲,與此時風吹樹葉的沙沙聲相和,聽上去格外的沉悶,整個小山谷都是這竹簫的聲音。
之後,竹簫音律一變,忽然變得慷慨激昂,彷彿有濃重的鼓點聲,以及無數人的歡呼聲,這聲音如同雷鳴,每一道聲音都直擊人心,讓聽的人不自覺歡呼雀躍……
再之後,這樂聲居然發生了第三種變化,不復之前的慷慨洶湧,重又變得低沉,但這種低沉又與之前不同,這是一種苦盡甘來成功之後的沉穩,沉穩中藏著喜悅。這樂聲舒緩,讓人聽了之後全身輕鬆,昏昏欲睡。
此刻,萬籟俱寂,唯有韓林的簫聲空谷傳響,久久不絕……
“這曲子叫什麼?”
忽然,杜小梅的聲音出現在韓林的身後,她語氣依舊清冷,雖然是在詢問別人,卻沒有詢問的態度。
“這曲子叫月下還故鄉,是家父昔年所創。”
“師弟今日見月明星稀,寒風蕭瑟,心中忽起滄桑之感,憶起了村中老幼,故吹起了此曲。”
韓林頭也沒回,他只是撫摸著手中的竹簫,一點一點的感受其上的紋路。
“你父親是個奇人,這曲子甚是動人,讓人身臨其境,既悲且喜。若是我沒有聽錯,這應該是講的一個書生的故事吧。”
韓林點了點頭,
“月下還故鄉,是書生一個人還故鄉,這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書生十年寒窗苦讀,經歷了各種各樣的困難,吃了許多的苦,但是他都堅持了下來。終於有一日,他赴都城趕考,因學識淵博,被皇上欽點為狀元。”
“狀元郎,高頭大馬,一身紅,皇上恩賜他衣錦還鄉,安排了許多的人馬護他的周全。”
“但是他迫不及待地回家了,於是他脫離了大隊伍,在一個圓月高照的夜晚,獨自一人騎馬還鄉,只為見他想見的那個姑娘。”
“這曲名就取自於第三節的內容,故名月下還故鄉……”
“月下還故鄉,故鄉在遠方,想見的那個姑娘也在遠方。凡人的喜怒亦是修真者的喜怒,無人可以避免感情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