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詫異地看了李簫一眼,隨後馬上接過他手裡的銀錢袋子,不過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岑亮的眼睛,透過凌亂的頭髮死死盯著李簫手裡的幾隻錢袋。
李簫見女子沒動作,還以為是真受了傷,但很快就注意到了女子的目光,這碰瓷的,還挺貪心的。不多說什麼,這種能用錢解決的事,用錢就行,何必自找麻煩,自求無趣呢。
隨手遞給女子幾隻銀袋子,自己留下一隻,待女子接過,笑了笑,便起身,回了馬車。
淡淡說了一句,“姑娘家的,做這種事總歸不好。”
車裡,楚楚緊緊攥著手,面色焦急地時不時想探出頭看個究竟,但又怕少爺生氣,只能躊躇著,不知所措。直到李簫回到車內,看到他臉上的笑容時,才鬆了口氣。
進車的李簫帶著笑,也不是為什麼,就是覺得剛才綠衫女子的一套操作,跟他從前被街頭老太太訛錢的樣子極為相似,不過當時可沒呂雲路這樣的財主,花的都是自己辛苦打工得來的那點寥寥無幾的工資。
“少爺發生了什麼?”楚楚倒上一杯茶,遞給李簫。
“沒什麼,只是件極為有趣的事。”
“有趣?”呂雲路翻開車簾,鑽了進來,“被坑了,也只有你會覺得有趣。不過也對,花的也不是你的銀兩,你自然是有趣。”
透過車窗,原本倒在地上的女子已經消失不見,躺在地上留下的人印也被散去的百姓打散。“老呂,咱倆也是相處這麼些天了,幾十兩銀子,何足掛齒。”
“幾十兩,你也是豪氣。”呂雲路叉著手,有些悶悶不樂,“這次她能碰上你這個善財童子,估計現在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
“怎麼,聽你這意思,是認識剛才那女子?”
“郕王府的郡主,高長鈺。”呂雲路接過楚楚泡的茶,潤潤有些沙啞的嗓子,道。
“郡主?”
“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呂雲路放下茶杯,身體前傾,額頭微蹙,眯著那雙透亮的眼,想了想,說道:
“這都是坊間都知道的事,在郕王還是皇帝的時候,生下的她,原本的也是條公主命,只可惜郕王病逝,先帝復辟,朝堂改頭換面。也是先帝念及皇室血脈,留了這高長鈺一命,讓她接著當郕王府郡主。”
“不過說是郡主,但大家都知道,只是個虛位,沒任何權利,陛下自然也不會給什麼目光,倒是郕王府還是跟原先的一樣,沒縮減本屬於自己的禮制,逢年過節宮裡也會送來些貢品。就是難免會受到些刁難和一些日常的剋扣。而且現在的郕王府裡,就兩個丫鬟跟一個郡主住著。”
算是正常,一個既沒有實權,又沒後臺的姑娘家,能安穩在京師活著,已經是難得。再說身為郡主,能捨下身位,拋頭露臉的來討生活,雖說手段有些不堪,但實屬不易,不能說些什麼,反正那些銀錢又不是自己的。
“確實。”李簫放下茶杯,思索片刻,“不過看起來你好像很怕她,不是說沒權沒勢嗎?”
呂雲路聳聳肩,無奈笑著,“再無權也是皇室血脈,被她訛上的人就自認倒黴,反正也只需要稍微給點就行,沒幾個人會像你一樣給這麼多,再說了,咱們也是有君子氣節的,犯不著跟個弱女子計較,給了就給了,當是丟了。”
這麼說起來那高長鈺確實是有些本事,雖是因為自己的皇室血脈淪落至此,但也利用這一點,討到些銀兩,而且每次訛的不多,那些達官貴人們也會看在皇帝陛下的面子上,不去計較,即維持了生活,也搞壞名聲,打消了皇帝拿她聯姻的念頭,“這高長鈺,有趣。”
“有趣?”呂雲路塞下楚楚切好的糕點,用力嚥下去,“你該不是傻了吧。”
李簫沒有回答,只是透過窗縫,看了眼四周,並沒有再看見高長鈺的身影,想必是回了王府。
“兩位公子,將要到了,該收拾收拾了。”前面,徐升尖利的嗓音席捲而來。
車內的三人揉揉有些麻木的耳朵,掀開前面的車簾。
遠處,閃著金色光芒的寺院在陽光中熠熠生輝,下方,那扇嶄新的寺門敞開著,迎接每一位前來禮佛的信徒。
“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