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李老爺手指有些顫抖的指向了地圖上的襄陽郡,嘆了口氣,說道,“我本以為,襄陽郡雖是前線,但是地處兩國中間位置,朝廷和胡國在東西線對峙的時候,不應該還有戰事。沒想到那奸相賈世道目光短淺,上書朝廷,在東線撤橋撤船,以保臨城的安危,這樣胡國是很難打過來,但是堅守在壽春的二十萬大軍,也無法威脅到徐州,這個笨蛋!南奸!”說到此處,李老爺恨恨的敲打著桌子。
他越來越激動,臉上有些猙獰的繼續說,“賈世道,這個奸賊,做了蠢事不說,在胡國從徐州調兵,先後佔領了汝南,新野,上庸,對襄陽郡完成了合圍之後,居然讓皇帝不要增兵,說什麼這只是敵人的聲東擊西之計,胡國要想南下,必須過長江天險。可這長江天險,又不是非要從壽春過,等胡國滅了襄陽,從江陵,江夏也可突破。”
“這還沒完!賈世道又以安全為由,將襄陽通往江陵,江夏的橋樑,船隻全部毀壞,讓襄陽郡孤零零的留在長江以北,誰都知道,前些年洪澇,襄陽郡歉收,沒了交通,朝廷就不能援助糧食,如此一來,即便我的兵能一直擋住胡騎,可又能上哪裡去弄糧食!”
李老爺說到傷心處,眼角掛上了淚花,“長生,你別怪我,我是實在沒辦法,李家所有的族人都跟我來到襄陽郡,我不能眼睜睜的看他們送死,所以,我就降了,賈世道沒成南奸,我卻成了天下最大的南奸。”說到最後,已有哭泣之聲。
“沒事,父親,活著最重要!”汴梁安慰李老爺,醉過方知情濃,死後才知命重,對他這位經歷過生死之人,沒有什麼是看不開的,唯有活著。
恰好,李老爺也是這麼一個人,當年在海邊失足的時候,他經歷了生死,所以他能拋棄世俗禮儀,和美人魚生子,他也能不顧天下人的唾罵,悍然降胡。
當他下這個決定的時候,李家沒人贊同,但是,他是家族老大,他還是襄陽郡老大。
如果說他心裡有對不起的人,就只有他那在臨城如日中天的兒子,李長生。
聽了兒子的安慰,李老爺很開心,他放下了心結,繼續說道,“是的,活著很重要,既然活著,就要活的好好的!”
說著,他的手又指向了襄陽郡。他接著說,“胡國接受了我們的投降,三萬士兵他們接管了兩萬,留了一萬負責城內的治安,這是因為比起壽春,江陵和江夏的江面更寬,水流更急,更難過江。既然朝廷放棄了襄陽郡,他們也沒必要在這裡屯兵,他們想的只是讓襄陽計程車兵去渡江攻打,來加大朝廷在對岸的壓力,而他們則從徐州向壽春突破。”
分析完當前形勢,李老爺接著說,“為父有三個想法,你來參詳一下。”說著,他將手指向成都,“第一,就是我收攏兵力,快速的透過上庸,切入成都,以我們的這些兵力,想在上庸抗擊漢中之敵,那是絕無可能,但只是路過上庸,問題不大,至於為什麼選擇成都,是因為成都勢大,朝廷不會懷疑我們的誠意,如果選擇江陵或江夏,就會有攻城之嫌,再有奸相賈世道在宮中,歸順只能淪為笑談。”
李老爺說著又嘆了口氣,不管如何,他總是南朝人,如果有的選擇,回南朝絕對是第一選擇,雖說此次回去,必然會受到朝廷嫌棄,這身官服是做到頭了,但是憑藉著兒子在南朝的地位,想必也不會遭受太大的迫害,就算奸相賈世道也不敢給他們李家加上莫須有的罪名。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長生的這次出逃,路上不知結下了多少仇家,那可都是三聖級別的仇家,在南朝非富即貴,而長生又失憶了,回去之後,敵暗我明,這日子就不好過了,畢竟除了長生,李家再沒一位聖人,自己的四磚修為,是李家的第二高水準,比起副將朱萬延的二聖實力,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
郡守可不是城守,這位置向來是由高手坐鎮,更何況襄陽郡這樣地處前線的郡守,歷來都是聖人來做,李老爺心裡明白,若非托兒子的鴻福,他可能只是襄陽郡的一個小兵,要知道,在成都的鐵軍之中,小兵都是四磚起步。
汴梁沒有說話,一來他對這些地名不熟悉,二來他對軍事也不懂,雖然他帶了0.03微克的奈米書,可是根據生物晶片中的記載,那需要有一位醫生,幫他把大腦開啟,從晶片中取出來,這必須擁有他那個時代的醫療條件,目前來看,是絕不可能的,沒有書就沒有知識,況且聽父親說的頗有道理,所以他就不發表意見。
李老爺見他不說話,以為兒子也有所顧慮,就接著說,“第二,我將兵權交給朱萬延,我們舉家遷到洛陽去,以你的實力,想來生活也不會有什麼壓力,胡國的首都北平雖好,但是,胡國皇帝肯定不會放心南朝的一位五聖逗留在北平。”做南奸,需要很大的勇氣,還要背井離鄉,割離過去,甚至清明祭祖都只能遙望,若非萬不得已,李老爺是不想這麼做的。
但是,為了活著,這也是一條出路。
洛陽,汴梁看著地圖,心有所想,他前世生活在開封,離洛陽不遠,只是這個洛陽未必是那個洛陽。不然,回老家種田,倒是不錯的選擇。
不管洛陽的真假,如果現在讓他選擇,他一定會選後者,因為回南朝還得面對一個沒見過面的妻子和孩子,這種事情,想想就頭疼。
李老爺見他略有所思,心裡有些失望,此方案雖然穩妥,但是李家的聲望就此到頭了,更別提當官了。
他接著說,“第三,長生你先殺了胡國將軍,再和萬延繞過新野和宛城,突襲許昌,我帶士兵繞大路過來,周邊的城市我都考察過了,新野、上庸、宛城、洛陽,守兵都不多,我軍只是繞行,並不打城,想來他們也不敢攻出城來。許昌富庶,人口眾多,而且大多是南朝人,我們到了許昌,自立一國!也不會辱沒了祖宗。”
說到這裡,李老爺有些激動,語速明顯快了起來,他說,“為父想過了,許昌看上去被北平、徐州、漢中包圍著,但卻離那三地都不近。所以胡國人不會擔心我們偷偷的攻打他們的首都北平,而胡國人要是調徐州兵來打許昌的話,許昌郡易守難攻,若是糧食足夠,我有信心能守個一年半載,我就不信,徐州空虛一年半載,朝廷會不動心!朝廷素來想著收復徐州,如此良機,如果皇帝和賈世道再不作為,軍隊和百姓們都不答應,至於漢中軍,有成都軍牽制著,絕對不會動。”
老爺最想的是回國,如果回不去的話,冒點險賭一把也是可以的,他看著汴梁,心裡驕傲的盤算著,以他三萬士兵,加上兒子一個五聖,放眼天下,誰敢輕敵!
想著,他又為自己的決定感到得意,若非他及時投降,又怎能保得住三萬精兵,又怎能從胡國手中拿到糧食,沒有糧食,可到不了許昌,從襄陽郡到許昌,大軍行動,非十天半月不可。
汴梁聽的有些震驚,他沒想到這位看上去柔弱的父親,白天連路都走不穩的父親,居然會有這樣的念頭。接著心中又是陣陣苦笑,剛重新做人,就面臨如此選擇!腳下的路,人生之路,從來就沒有安好,只能負重前行!
正是,重生第一步,艱難腳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