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聽臣子回稟近期條陳,只覺得聽著耳熟,壓根就想不起是自己之前吩咐下去的。
就算畏懼年老與死亡,他也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御宇登基六十年,古往今來第一人,他曉得自己該知足。
要說,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就是他缺少一個能叫他放心的儲君。
最有希望繼承皇位的三個兒子,兩個圈成了廢人,一個死了,剩下的皇子中,並沒有哪個特別另康熙滿意。
三阿哥耳根子軟,太酸腐,喜聽好話,愛虛證聲勢,見識有限;四阿哥太冷情,人緣不好,連生母與同胞兄弟都同他不親近,更不要說旁人;五阿哥、七阿哥兩個只知道藏拙,沒有上進心;九阿哥貪財,十阿哥暴躁,十二阿哥膽怯,十四阿哥驕橫,十五阿哥陰沉,十六阿哥眼界是夠了,生母出身又低,十七阿哥缺乏堅韌……十三阿哥,少謀重情……躺在床上這半月,康熙在心裡,將幾個兒子琢磨來、琢磨去,真是沒一個能滿意的。
這期間,兒子們的所作所為,自然也入了康熙的眼。
對於十六阿哥的用心,他很滿意;對於三阿哥‘孝行’,他是嗤之以鼻的;對於四阿哥所作所為,他的心情很複雜。
像是不滿他如此“做作”,又是被這其中的虔誠所打動。
只是帝王之心,深不可測,就算心中想什麼,他也不會露在臉上。
聽說四阿哥病了,他臨時決定幸王園,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要親眼確認四阿哥到底是真病還是假病。
當親眼目睹確然後,他的胸口暖暖的,竟是欣慰不已。
他素以“仁孝”治國,他的兒子也是真心孝順的。
確認了這點,再望向四阿哥時,康熙的心情已經不一樣。
這個兒子,只是不習慣張揚而已。
生母待他不親,他也從沒有失過禮數,相應孝敬半點不少;同胞兄弟待他不親,他也不已為意,卻能將異母兄弟待之如同胞手足。
這些年來,他只兢兢業業的當差,外不結督撫,內不交京官,恪守臣子本分。
康熙的目光越發柔和,心情頗佳地在眾人的簇擁中進了府邸。
見四阿哥病怏怏的模樣,加上康熙自己體力也不支,倒是沒想去逛逛四阿哥的園子,就在前廳坐了。
“聽說你在家養病這些曰子,也料理戶部的公文,這不合規矩。還是好好將養,將身子調理好了,再說其他。”康熙想起一事兒,板著臉,對四阿哥說道。
說完,他好像還不放心,轉過頭對侍立在十六阿哥下首的曹顒道:“曹顒,朕說的,你也記下,朕要四阿哥好生休養,不許拿戶部公事讓擾他休息。”
四阿哥聞言,心裡“咯噔”一下。
皇父“突然而至”,一句話又奪了他的差事,這到底是為何緣故?
曹顒旁觀者清,卻是看出來了,康熙是難得地關心兒子,可擺慣了嚴父的譜兒,說不出軟話來。
四阿哥這場病,得到的收益,應會比他想象的還多。
心裡想著,曹顒面上不顯,邁出一步,躬身道:“臣領旨。”
四阿哥這時,也醒過神來,少不得又說了幾句請罪的話。無非還是老一套,不當讓皇父擔心,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