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科多的“遺折”,更像是請罪摺子,沒有為自己辯白,只是為辜負聖恩、壞了君臣之義而羞愧。對於被處死的愛妻、流放的子孫,他一句也沒有提。
雖未帝王,雍正到底也斷不了七情六慾,到底是心軟了。
人死為大,再多的恩怨,也隨之逝去。
“傳佟家人,安置他入土為安吧”他嘆了口氣,吩咐了一句,打發兩位王爺退下。
從御前出來,怡親王同莊親王心裡也不為感觸。先皇冊封了三任皇后,加上已故聖母皇太后,稱得上“國舅”稱號的總有十個八個,隆科多畢竟是不同的。
若他不是九門提督,若他沒有站在皇上這邊,如今會是什麼格局,誰也說不清。
說起來,他們兄弟這兩個親王帽子,也間接地沾了隆科多的光。在想想皇上方才的神色,對這個“舅舅”,也不是全然無情之意。
多種緣故,兩位王爺臉色也就陰沉了些。
於是,奉命到佟家傳話的人誤會了,奉命到暢春園運屍的佟家人誤會了。
雖說隆科多之罪,並沒有牽連族人,可佟家嫡支人丁凋零,又不得皇上待見,這幾年一直夾著尾巴罪人。這隆科多又是“罪人”,心驚膽顫下,“悄悄”地葬了,連個動靜也沒有。
只是京城之中,到處都是眼睛,又哪裡能有隱秘之事?
不出幾日,隆科多沒了的訊息,就私下裡流出開來。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沒有誰會相信隆科多是病死了、老死了,大家都提了心,思量是不是皇上又要清洗什麼。
曹家的官司,同隆科多的病故連繫到一起,就變得微妙起來。
不乏有自認為聰明者,想著皇上是不是要發作曹家。
畢竟,年羹堯也好,隆科多也罷,在被皇上厭棄前,都是小打小鬧的彈劾開始的。
有跡可循啊。
曹家父子在地方朝廷經營這些年,雖沒有明面的死仇,可陸陸續續得罪的人也不少。
有人開始坐不住了,舊事重提也好,捕風捉影也好,林林總總地列了十來條,彈劾的摺子就送到了御前。
曹顒這邊得了訊息,哭笑不得。
自家的份量,自己清楚,既不是皇上的“弓”,也不是天家的“狗”。同那些在朝野經營了多年的大學士、尚書之家相比,曹家兄弟幾個年歲輕、資歷淺,還輪不到被忌憚。
不過隨著曹家四兄弟的相繼出仕,官場上的人情往來、日常中的親朋故舊,牽扯的也越來越多。這些人參差不齊,誰知道什麼時候濺曹家一身腥。
難得有這個機會,讓曹家子弟感受“事態炎涼”,曹顒當然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