窕娘聽了,一下子抬起頭來,面上露出幾分倔強與悽苦,哽咽道:“莫非曹大人嫌小女未養於閨閣,心存鄙薄……若非孃親病重,花盡家中繼續,告借無門,小女也不會被無良相親騙著賣了身。小女的話,卻又條理分明地說了她落到如今這尷尬境界的緣由。
這個女子,不失聰慧。
仔細看她,眉眼間確實有些面善,眼角微微上挑,有些像馬俊。
曹顒心裡有些不淡定,問道:“窕娘是你的真名?”
窕娘搖搖頭,道:“這是曲技班班主改的名字,小女子姓馬,名成媛,功成名就之‘成’,淑媛之‘媛’。”
雖說不是“思俊”、“念郎”什麼的,可曹顒絲毫不覺輕鬆。
馬俊,字天成。
馬天成家的女兒?
曹顒的眼神有些深邃,道:“你為何要稱我為‘叔父’……”
窕娘聽了,立時淚如泉湧,咬了咬嘴唇,道:“小女子腆臉以大人晚輩自居,是因曉得大人是小女子親長至交……”
見她因激動身子如篩糠似的,眼神中帶了幾分迷茫與怨憤,曹顒對於她雖說的,已經有幾分信了。
想著被教養極佳的湘君與沅君,再看看眼前倔強無助的少女,曹顒還真硬不起心腸來。
只是從感情上看,他到底不是聖人,同一個可能是馬俊私生女的可憐少女相比,還是偏著馬俊重些。
他想了想,道:“這些話,你對旁人提過沒有?”
窕娘搖了搖頭,道:“我不敢說。”
曹顒剛想問她有沒有什麼信物,如此空口白牙的話,要是鬧出個烏龍來,豈不是笑話。
就見窕娘轉過身去,在衣襟前搗鼓了好一會兒,再轉過身來,手中已經捧了一方帕子,對著曹顒雙手奉上。
這是一塊素色方帕,只是右下角有兩條藍色雲紋。如此樸實之物,不似閨閣之物,像是男人慣用的方帕。
曹顒哪裡能看出什麼?
他即便同馬俊是多年老友,可向來聚少離多,又是個男人,哪裡會想到去留意對方到底用什麼帕子。
帕子八成新,四角有針眼,其中一處還有半截落在帕子上的絲線。
看來,窕娘將這帕子看得極重,平素都用針線綴在衣衫內側。
她方才的“不敢說”,加上小心保管這帕子的做派,看來是怕旁人起了歹心,奪了她的“信物”;也透著可憐兮兮的不自信,怕沒這帕子,馬家就不會認她。
這是馬俊家事,即便這女子所言是實,確是馬俊血脈,曹顒也不會在不經過馬俊,就先認下個侄女。
可要是將窕娘留在虎狼窩,任由那班主安排侍奉權貴,也委實不妥當。
即便曉得有些棘手,可曹顒也只能先將事情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