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金口玉言,廣祿自是磕頭領旨。
待他跪安,雍正才發現他腳上踏著新靴子,靴子上裹著泥。
他神色一稟,想著傳旨侍衛方才來稟告時的回話,問十六阿哥道:“聽壽成的意思,方才廣祿央求了王府外的護軍,獨身出府,去了曹家,為的是告之曹家定禮不成的緣故。王府出事,他還盡顧著自己個兒,是不是姓子涼薄了些?”
十六阿哥現下執掌宗人府,處置宗室之事,越不過他去。
十六阿哥想了想,道:“未必是涼薄的緣故,臣弟瞧廣祿的模樣,是個膽子小的,親往曹府,多是怕得罪岳家的緣故。”
雍正點點頭,曉得十六阿哥說得八成就是實情。
宗室子弟,除了嫡支承爵的,靠著父祖餘蔭,其他偏支、庶出,就要看嫡支眼色過活。除了身份最貴些,有的還不如權貴人家子弟,能夠分一份不菲家當。
廣祿雖是王爺之弟,可被兄長忌憚,往後的曰子未必能靠著兄長這邊,多半是要依靠妻族,待曹家客氣也是情有可原……*京裡的訊息,向來都傳的飛快。
等到曹顒落衙,就已經得了訊息,襲爵二十三個月的裕親王廣靈因“治事錯繆,未除保泰朋黨之習”奪爵,鎖禁,弟廣祿襲裕親王爵位。
雖說之前想到這點,可事到眼前,曹顒仍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不為廣祿,為的是四姐兒。
若是婚事無變動,曹家就要出來第二個親王福晉。
可是大定未下,四姐兒的身份,固然能匹配上親王庶弟,卻不能匹配親王。
曹顒不由皺眉,要是宮裡貴人真心血來潮,嫡妻變側室,那曹家豈不是就成了笑話?四姐兒往後的處境也尷尬?
皇上當不會如此吧?
對於喜怒隨心的雍正,還真不能以常理推斷。
曹顒心裡驚疑不定,可眼下也不是打探這個的時候,只能等待。
因馬上就是萬壽節,不管王公大臣們心裡作何想,面上都是歌恩頌德,一副太平景象。
次曰下午,曹顒從衙門出來時,十六阿哥已經等在外頭。
見他穿著頗為莊重的吉服,曹顒有些意外,遲疑道:“十六爺,這是要進宮?”
十六阿哥搖搖頭,道:“爺就是專程過來等你的,明兒宮裡抽不開身,今兒隨你過去,給太夫人拜壽。”
曹顒正有一肚子疑問相問,自是樂不得有機會見到十六阿哥,道:“拜壽不敢當,光臨寒舍卻是求之不得。”
兩人相識多年,早有默契,相視一笑,十六阿哥便邀曹顒上了馬車。
“廣靈被奪爵,可是為了景山那位?”待馬車開動,曹顒便低聲問道。
十六阿哥笑著搖搖頭,道:“只是藉由子發作罷了,若是皇上真忌憚那位,豈會容他好好的?”
“咦?”曹顒聽了,很是意外,若是“朋黨”之事不實,那雍正好好地發作一個近支親王作甚?
十六阿哥嘴角挑了挑,道:“還不是因廣靈不識趣,皇上既厭棄保泰,他還去拉攏保泰一房,抹了皇上的臉,不是傻蛋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