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這般有主意的少年,又把著梁九功的家底,就算京城不得安身,離了京城就去,竟做到這個地步。
誰說太監六根斷絕,得善終者少,梁九功有這樣一個孫子,就算老死南園,也是有福之人。
梁九功這一病就是三年,趙昌做了三年床前孝子,梁九功才從病榻上起身。
雖說趙昌只有十八歲,又是無品級的小太監,但是景山當差的太監中,都對他敬重三分,連帶著連梁九功的曰子都好過。
做人要留三分餘地,有趙昌這個孝孫在,誰都要思量。就算將他們爺孫逼死,落在外人眼中,也是妄作惡人。
梁九功病好了,將名名利利之事拋到腦後,只心疼孫子受苦。
趙昌漸大了,他總不能讓孫子掃一輩子院子。他想讓趙昌進宮城當差,趁著他還活著,舍了老臉,為孫子鋪鋪路。在宮裡沉浮了大半輩子,梁九功曉得宮廷的黑暗,自是希望自己百年後,趙昌能個順風順水。
趙昌卻是不放心祖父,說什麼也不應,姓子執拗氣得人半死。
又過了兩年,梁九功腿腳漸利索了,趙昌已經二十。
在梁九功的苦口婆心下,趙昌也不再執拗。
既做了宮侍,生死都不由自身。如今十六阿哥執掌內務府,對他們爺孫倆多有照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容他們在西園自在;要是內務府換人,他們兩個,一個是年老的罪人,一個是無品的小太監,哪裡有安身立足之地?
他終是點頭應了。
梁九功就託人傳話給十六阿哥,請十六阿哥給趙昌安排個差事。
剛好內務府掌案的老太監病故,十六阿哥就讓趙昌頂上,八品太監,品級不高,但是差事體面省心。
今年開春,不曉得皇帝怎麼想起梁九功來,曉得他的養孫在內務府當差,就將他調到乾清宮。雖還是八品太監,沒有升級,但是這傳旨太監的位置,是炙手可熱。
出宮的機會多,外臣都巴結,就是魏珠都有些吃味。
魏珠面上沒有說什麼,私下裡卻開始關注趙昌。
他年輕、謙卑,絲毫也不張揚。
魏珠還是覺得不對勁,在御前侍候二十來年,最是會看眼色。康熙雖沒表現出來,但是對趙昌很是不一樣,一個傳旨太監,不過是皇上的傳聲筒,有什麼可值得另眼相待的?
若說是皇帝念舊,顧念梁九功,那放出人來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
直到前幾曰無意看到趙昌小手指上沾了塊硃砂,魏珠才恍然大悟。
他心中沒底,總覺得有什麼脫離了掌控,讓人提心吊膽。
趙昌察覺到魏珠的注視,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耳朵卻是支愣著,聽康熙與澤卜尊丹巴胡圖克圖兩人說話。
兩人說話的內容,不是國家大事,也不是蒙古與滿洲的同盟,而是旁邊站著的兩個小少年,皇孫弘曆與伴讀恒生。
恒生長得同漢人有異,澤卜尊丹巴胡圖克圖一眼就看出他是蒙古人。
但是有皇孫在,澤卜尊丹巴胡圖克圖也識趣,同康熙一道贊起弘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