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大旱少雨,向陽地更是要了命,二十畝瓜地絕收。只在六月裡種了些大白菜,算是一年熬下點收成。
過了中秋,開始收租子。這個佃戶百般應求,將交租的曰子拖了兩月。
瞧著實是拖不下去了,這佃戶就咬咬牙,將十二歲的女兒給賣了抵租子。他媳婦一氣之下,吞了耗子藥死了,留下個三歲的兒子。
一個大男人,哪裡會照看孩子。進了冬月,這孩子就染了風寒,夭折了。
這佃戶數月間,家破人亡,姓子大變。拿著切瓜刀,將幾個下來催租的管事給堵住,砍死了三個,傷了兩個。許是他瞧著夠本了,自己個兒抹了脖子。
故事並不複雜,卻聽得曹顒直冒冷汗。
這死了四、五個人,也算是大事,伊都立娓娓道來,卻只有懊惱的。他在意的,只是出了煩心事,哪裡有在意那幾條人命的意思?
每個權貴,都是劊子手麼?
大的沾染的血腥濃,小的也揹負各種罪孽。
“我是我,我是我!”曹顒的腦子裡出現這幾個字。
還是懷恐懼之心,將人命當回事過曰子。要不然的話,他活著跟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別?
伊都立見曹顒半晌不說話,以為嚇到他,道:“開始聽說,我也唬了一跳。生怕額娘曉得,否則的話,我就要跪祠堂了。”
“京畿大旱,這沒銀錢交租子的,不是一戶兩戶。狗急了還跳牆,何況人?”曹顒嘴裡說著,心裡感慨不已。
京城權貴,或是當年祖宗跑馬圈地傳下來的也好,或是後來置辦的也好,都是將莊子當成搖錢樹。
就算大旱至此,也沒有哪個人家說要減租……年關將至,各地貢品絡繹不覺地運往京城,曹顒一上午也就看批相關盤點入庫文書。這其中,又以東北野味為主。
除了按照數量入內務府庫房的,還有加成,還是按照常例,孝敬給內務府諸位大人。曹顒既有實權,又有勢力,十六阿哥之外,就被孝敬了最重的一份。
對於這種內務府慣例,曹顒只能順其自然。就算想要彰顯高潔,也不會拿這個說法。那樣的話,就要將內務府上下人等都得罪遍了。如此吃力不討好之事,曹顒才懶得做。
按照往年規矩,曹家也派出採買管事往東北採買過年山貨。今年看來,要買重了,不過也好,到時候往各處送節禮,還實惠。
聖駕祭陵後,還要往熱河去。算算曰子,約摸要小年前後才能回京。
曹顒這邊,真有些想十六阿哥了。
捱到下晌,落衙時分,曹顒同伊都立一同騎馬出來,還沒到西單牌樓,就聽到背後有人喚道:“曹額駙,曹額駙留步!”
曹顒勒住馬韁,轉過身去,就見一人騎馬而至。卻是個熟人,十三阿哥府的管事。他追上曹顒,翻身下馬,打了個千道:“曹額駙,我們爺打發奴才過來,說有急事要同曹額駙相商,請曹額駙移駕。”
這些年來,十三阿哥主動找他的次數,都是有數的。
曹顒雖不知什麼事,仍是點點頭,應道:“曲管事起吧,我曉得了,這就過去。”
說話間,他同伊都立別過,又同蔣堅交代了兩聲,隨後就策馬,與曲管事同去。
少一時,到了十三阿哥府。
已經有內侍在門口張望,見曹顒到了,躬身迎上來,道:“曹爺,我們爺瞧著點兒呢,已經是客廳裡等著半晌了。”
說話間,這內侍將曹顒迎進客廳。
八阿哥已經出殯,十三阿哥去了白孝,穿了身藍色素袍子,在堂上踱來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