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碩雖沒有提及添香的名字,但是瞧著這意思,這銀子就是為添香預備的。
能有這份心,靜惠卻是不曉得該說他,還是該贊他了。
她嘆了口氣,道:“三弟,就算你信不過嫂子,也當信過田嬤嬤才是。由她跟過去照看,還能虧待了添香不成?”
曹碩見靜惠誤會,忙擺手,道:“不是信不過嫂子……”說到這裡,卻是越發無奈,道:“只是事到如今,就算如慧不回來,怕是母親也容不下添香了。我又不是有出息的,雖是心裡想護著,但是總有看顧不到的時候……還是不放心……與其讓她在這宅子裡提心吊膽、戰戰兢兢地苦熬,還不若除了她的奴籍,讓她在外頭過安生曰子。”
靜惠聽了曹碩這般說辭,心裡實在無語。
到底是嬌生慣養的大家少爺,對於世情曉得的不多。
這添香是曹家的家生奴才子兒,雖說沒了父母,但是叔叔嬸子、舅舅、舅母都是曹家二房的奴才。
添香就算是除了奴籍,這世間何時曾容著女子自己個兒拿主意?
到時候,就算曹碩將銀子送到添香手中,又如何?
她叔叔嬸子一句話,還是能將她給賣了、嫁了。
眼下也不是掰扯這個的時候,靜惠稍加思量,道:“要不,還是央求下三姑奶奶,請她幫忙做主。之前的銀子拋費就拋費了,這八百兩看能不能免了。”
曹碩的臉漲得更紅,下巴已經是抵到胸口上,道:“這八百兩,是欠前門賭場的……我看出是宗禮他們哄我,就沒有再跟著他去那邊,去了前門那邊……”
靜惠與曹項聽得目瞪口呆,想起來不禁後怕。
雖說沒有去過,但是也聽說過賭場魚龍混雜,最是亂的不成。常聽說,有賭客被斷手斷腳,或者是被硬搶了妻子兒女抵債的。
“看來,還是得知會太太……”靜惠帶著幾分憂心,說道。
曹碩聞言,抬起頭來,已經是面如死灰,沒有半分血色。
“噗通”一聲,他直直地跪下,臉上盡是痛苦之色,喃喃道:“嫂子,求您了,不要告訴太太……”
靜惠攥著帕子,皺眉道:“三弟,八百兩不是小數目,雖說今兒那幾個人答應緩兩天,但是後兒再來,若還沒有銀子,他們如何肯依?他們是地痞無賴,不怕混鬧,三弟的前程卻是大事,輕忽不得。這些曰子太太雖說吩咐我管家,但是銀庫鑰匙卻是把在太太手裡,又叫人有什麼法子……若是換做早些時候,我還有筆陪嫁銀子,挪用救救急也是能的。三月裡卻是買了地了,如今手上能用的銀子實是不多……”
靜惠的陪嫁銀子,都是出嫁前父族、母族長輩給贈的銀子,算下來也有千來兩。
兆佳氏問過靜惠的鋪子後,靜惠怕婆母動自己嫁妝銀子的主意,到時候不好開口拒絕,就使人在自己陪嫁莊子附近又買了幾頃地。
不是她小氣,捨不得這幾個銀錢。實是她放心不下祖母那邊,想著要用這筆銀子給祖母養老送終,料理後事。
她原是給祖母送過一次銀子的,卻祖母訓斥了一番,銀子也只有帶回來。
雖說世人皆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但是對於祖母十多年的撫育之情,靜惠卻是牢牢地記得心上。
她已經同丈夫提過,曹頌也是答應了的。
現下老太太每月開銷,有公府那邊送的月例,也有靜惠夫妻兩個私下補貼的,曰子過得也還算可心。
卻是大事還沒有預備,早年預備的壽材,在抄家時也收沒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