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抬起左臂,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左手,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
雖說不願承認,但是他卻無法欺騙自己個兒。
所謂的“萬歲萬歲萬萬歲”,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這世間哪裡有不死的帝王?
康熙終究還不死心,伸出手去,抓炕桌上的御筆。
摸到筆桿的那刻,他的心不由地提起來,全部精神集中在眼前這尺長的御筆上。
別說是拿起,就是連合攏手指,連抓住筆桿都不能。
康熙沒有放棄,用右手握著左胳膊,儘量讓自己的左手使上力氣。
不過是徒勞罷了。
折騰了好一會兒,他額上已經滿是薄汗,左臂也筋疲力盡,無力地垂了下來。
康熙的心裡說不出的悲憤,微微地闔了眼睛,像是老僧入定似的,一動不動。
過了半晌,他才睜開眼睛,已經是收去了之前的沮喪,回覆帝王的威嚴。
炕桌的右上角,擺放著一個已經閱過的摺子,是內大臣傅爾丹方才送來的。
盯著那摺子,康熙原本威嚴的臉上露出絲嘲諷來。
少一時,就見魏珠躬著身子進來,俯首道:“回稟萬歲爺,十四阿哥同二貝勒到了,在門外等候著。”
康熙沒有立時叫見,而是開口問道:“魏珠,朕問你,近曰九阿哥可是又往你外宅子送了禮?”
魏珠雖說名分上是乾清宮副總管太監,但是因總管太監自梁九功獲罪後一直出缺,所以他實際上已是御前最得用的內侍。
這幾年,巴結魏珠,給他送禮的人不可勝數。
魏珠是從小太監做起的,親眼見證了梁九功的失勢,心裡自然是加倍小心。
外頭的事兒,件件回稟皇帝主子;御前的事兒,卻是甭管是金子銀子,還是親王皇子,也肯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這番“忠心”,康熙自然受用。
他身為帝王,高高在上,所能看到的、聽到的,也是有限。
魏珠從外頭聽來的官員緋聞、市井閒磕,稟到康熙耳中,倒是也讓他覺得新奇有趣。
因此,他便讓魏珠放開手腳,該收禮就收禮,該吃請就吃請。同時,還有個用意,那就是藉著魏珠這顆試金石,讓那些心懷叵測的人自現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