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這些,曹寅剛升起地感傷之情也就淡了。
至於御筆親批,讓他舉薦織造人選之事兒,他卻是沒有放在心上。內務府那幾個頗受萬歲爺器重的郎中,少不得都會列上一列。至於萬歲爺欽點誰,那就是萬歲爺的抬舉,不干他曹寅半分干係。
他沒有攬權之心,也怕有了這個嫌疑,引得康熙厭棄。
既是要離開江南,就是割的乾乾淨淨才好,要不然舉薦了舊日親信,往後這邊有了什麼干戈,還拋白不乾淨。
舉薦江寧織造人選的摺子送上去,等到了御前,再發還回來,也得一個多月的功夫。這段日子,倒是可以訪訪舊友,省得日後天高路遠,不得相見。
這都是後話,眼跟前兒,最緊要地,是將這個訊息告訴夫人。這些日子,李氏既是盼著回京,又怕旨意被駁回,整日價也是有些恍惚。
開陽院上房,李氏坐在炕邊,給孫子天佑講古,不外乎曹家祖上從龍入關那些舊事。
這都是早年見天聽老太君唸叨記下的,李氏口裡講著,心裡卻是有些個愧疚。早年,還是在一個府住著,兒子由老太君帶著,不在她身邊。
就算日日得見,每天晚上她在心裡還要念上幾回,只覺得惦記得不行。
如今她把孫子帶在身邊,媳婦那邊不是想得更厲害。
天佑聽了幾句騎馬行軍的話,卻是有些坐不住,翻身下炕,瞪著小腿往立櫃邊去。在立櫃旁邊,放著一隻竹馬。
所謂“竹馬”,不過是半截竹竿,上邊接了半截木製馬頭。
這是曹寅為了哄孫子,親自琢磨出來的小玩意兒。
天佑將竹馬騎在胯下,在屋子裡轉圈圈,便轉便道:“駕,駕,騎大馬……”
李氏怕他摔到,忙站起身來。哄道:“慢著點兒,仔細磕了……”
天佑“咯咯”直樂,養著脖兒道:“祖母,往後孫兒要做大將軍,打仗去。”說完,又“駕、駕”地騎著竹馬。滿地跑。
李氏見他奶聲奶氣的動靜,笑道:“你當那個是玩兒呢,你祖父、你父親都沒想過這個,你這做孫兒的,倒是頗有些祖宗遺風……”
剛好曹寅挑了簾子進來,聽了最後一句話,開口問道:“什麼祖宗遺風?”
天佑剛好跑到這邊。一下子撞到曹寅的腿上,小身子往後一仰,來了個屁股墩。許是摔疼了,他小臉一酸,小嘴一裂,就像是要哭的模樣。
李氏同曹寅見大孫子跌了。都心疼的不行。李氏忙抄手抱起,揉了揉孫子地小屁股,口中道:“哎呦,哎呦,摔疼祖母地大孫子了,不疼,不疼……”
曹寅也上前,仔細看了,看是不是磕了哪兒。
天佑見祖父近前。伸出兩隻小胳膊。摟了曹寅的脖頸,卻是破涕為笑。
曹寅見孫子親近自己個兒,心裡也稀罕得不行,伸手從李氏懷裡接過。他摸了摸天佑的大腦門,問道:“上午都玩兒什麼了?告訴祖父,想祖父了沒有?”
天佑用小手抓了曹寅的鬍子玩兒,嘴裡回道:“想了……想著祖父同孫兒玩兒……玩大馬……”
曹寅抱著孫子,在手中掂了兩下。將他放在脖頸上。
天佑又是覺得好玩兒。又是覺得害怕,嘴裡“咯咯”笑著。小胳膊卻越發往前摟。小手捂到曹寅的眼睛上,曹寅也笑了,抓了天佑地小手,轉過身對李氏道:“吏部的行文下來,升了禮部左侍郎,只等著這邊差事交接了,就能上京。約莫著,最遲年底也能成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