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請問。我以律師之操守保證,在回答您問題時不說謊話。”
湯瑪士點點頭應諾下來。
“貴方聲言,我方在此案件中未能保護貴方之財產權和人身安權,本官有不解之處,按法律精神來說,如若貴方不知我方明令禁止不準出賣土地給外國人,則此合同屬於非故意違法行為,依律撤銷合同即可,如貴方明知我方有此禁令而購買,則為明知而故犯,我方亦可宣佈合同無效,緣何竟以貴方之財產權凌駕我方律法之上?”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聽完馮天養提出的問題後,湯瑪士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仔細思考了好一陣才開始回答。
“很高興能與您這樣一位有著專業法律素養和外交常識的官員溝通,我方主張的財產權是合法的且有根據的,根據貴方和法國1844年的條約規定,法國人可以在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五城購買土地建設教堂和房屋,而貴我雙方於1843年的《五口通商善後條款》中約定,我方享有片面最惠國待遇,因此同樣有權在以上五城購買土地建設房屋。據此引申,貴方無權判定我方合同無效。”
“湯瑪士律師,你是否對條約內容過度引申?無論是依據貴我兩方條約及與法、美兩國的條約,允許外國居住和建設的地方只限定於五座港口,我不知道你依據什麼理由將港口引申為整個城市。”
“很明顯,馮先生,您可能對條約內容不夠了解,貴我雙方的條約上明確寫著,我方有權在這五座港口或城鎮中居住,也就是說,無論五座城的港口、城市還是規模小一些的鎮子,都在條約涵蓋範圍之內。”
“或許吧,我新任此職不久,或許瞭解不詳,我方條約因以聖旨下達,留存在總督府內,平時查閱不便,貴方條約何在,可否讓我方查閱?“
馮天養剛想接著反駁,心思一動,將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改口詢問。
“好吧,馮先生,我們的時間都很寶貴,請不要耽誤在這種細節的事情上,幸好我們帶了一份抄錄的條約,否則今天就要做無用功了。”
湯瑪士有些猶豫,直覺讓他覺得馮天養的舉動有些可疑,但他卻找不到證據,沉吟片刻,示意助手取出攜帶的條約抄錄件遞給了馮天養。
“多謝貴方理解。”
馮天養說完將條約遞給陳炳懷讓其翻譯,同時自己假裝迫不及待站在陳炳懷的身後認真查閱起了英文版的條約。
將整份條約和附件看完,馮天養心中疑惑解開不少,回到桌前繼續問起湯瑪士其他的問題,幾個問題問完已是接近中午,馮天養立即命令衙役安排上好酒食。
馮天養的熱情招待讓英方三人明顯有些措手不及,不一會兒便在推杯換盞間醉去,待湯瑪士酒醒之時,人已經在返回港島的馬車上了。
“哇,中國人的酒量真大。容,你也這麼能喝嗎?”
歪斜的靠著車廂軟墊上,湯瑪士扶著自己醉意沉沉的腦袋問道。
“不,先生,我是基督徒,不飲酒。”
“好吧,下次和馮見面你也一定勸我不要飲酒。“
“遵命先生。”
容閎隨口一答,見湯瑪士睡意上湧再次睡去,探出車窗回望新安縣衙的方向,腦海中不斷迴響著馮天養趁分別時附在他耳邊說的八個字。
“有心救國,邀君同路。”
英方三人回去的第二天清晨,馮天養再次來到蘇峻堂莊園。
蘇峻堂正看著昨日問案的文字記錄,一字一句極為認真,眉頭深深皺起,見馮天養來到後更是直接招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怎麼說,兩份條約內容果有不同?”
“道臺大人請看,這三份文稿,一份是朝廷明旨頒行的《南京條約》,一份是英人提供的英文版《南京條約》,一份是卑職自己翻譯成中文版的《南京條約》,其中多有不同,卑職已用紅筆勾勒,請大人檢視。”
馮天養這番話讓蘇峻堂鬍鬚都捋斷了兩根,倒吸一口涼氣,舉著老花鏡對著兩份條約文字一字一句的認真對照。馮天養見狀一面示意涼亭周邊下人遠離,一面親自低聲為蘇峻堂解釋著勾勒之處有何不同。
“道臺大人請看,兩份條約內容看似相差不多,然則有三處不同,皆為要害。”
“第一處不同是條約第一條嗣後大清大皇帝、大英國君主永存平和,所屬華英人民彼此友睦,各住他國者必受該國保佑身家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