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然的布蘭登攤開雙手,像是在解釋又像是自言自語般說個不停:“哦,順便一提…魯特·因菲尼特,那個你恨到入骨的傢伙,他八成也死了。”
“煊赫十二世代的天穹宮被精靈刺客大鬧一通,帝都守夜人全軍覆沒,六百名皇家侍衛無一倖免,連帝都大教堂的誓言騎士據說都有幾位陣亡的…如果真的是父皇陛下的計劃,我還真好奇誰可以有如此‘榮幸’?!”
布蘭登越說越快,從開始的沉默寡言變成了滔滔不絕,明明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也說個沒完,嘴唇抖動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只有眼神,依舊和剛剛一樣的木然,黯淡的赤焰紅瞳中沒有半點光彩。
洛倫輕輕低嘆一聲。
布蘭登…他依然沒有從興奮和恐懼中走出來,只是在拼命掩蓋而已,想讓自己看起來已經恢復鎮定了。
他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可以低聲下氣可以傲慢無禮,可以讓自己滑稽的像個小丑或者紈絝子弟;但依然不願意將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別人面前…哪怕是朋友。
“所以我們現在該做什麼?”布蘭登還是在不停的轉換話題:“集結兩大公國和我手中的軍團北上,搶在內閣和帝都貴族們反應過來之前,成為天穹宮的主人,然後把我親愛的皇兄大人打成反賊?”
自言自語的口吻不像是在詢問洛倫,倒像是在說服自己似的。
“然後在帝都的貴族擋在城門下,被臨時攝政的御前內閣宣佈為反賊,等著被‘隔空加冕’,遠在斷界山要塞的皇儲殿下圍剿是麼?”
搬過一把椅子坐下,洛倫故意用開玩笑的口吻比劃著:“前提還必須是忠心耿耿的艾勒芒大公願意放開道路讓我們透過,或者薩克蘭親王,皇儲殿下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們從他的領地內經過,還不阻攔。”
“嗯……”緊蹙眉頭的布蘭登毫無形象的蜷縮在椅子上,死死咬著大拇指甲:“倒也是啊。”
“第二種途徑,向全帝國所有的公爵們發出號召,向帝都進軍,捍衛被敵人偷襲的天穹宮;最後再借您的繼承人身份,先得到所有公國的承認。”洛倫伸出兩根手指:
“這也是個辦法,不過問題是誰會響應——阿爾勒大概更想坐山觀虎鬥,艾勒芒的維爾茨公爵在新皇帝出現之前一定會保持中立;”
“洛泰爾倒是可以考慮爭取一下,但教會在那裡根基深厚;就算魯文·弗利德願意幫我們,他也得考慮封臣和民眾的想法;至於埃博登…您要指望一幫只認錢的傭兵替您打仗嗎?”
皇子殿下歪著腦袋:“你的意思是,我們最多隻能爭取到三個公國的力量,而且還有一個隨時可以為了錢背叛我們?”
“三個?”洛倫故意反問一句:“哪三個?”
“哪三個?拜恩,埃博登,波伊…哦,行了,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了。”布蘭登唉聲嘆氣的擺擺手,慵懶的癱在椅子上:
“女人心,海底針啊。”
深有感觸的黑髮巫師,煞有其事的點點頭。
薩莉卡·約拿…這位剛剛加冕不久的女大公,在之前的半人馬戰爭中的確作戰驍勇,不止一次冒著生命危險與他們並肩作戰,的確稱得上是合格的盟友。
但這位“盟友”的無私是有前提的——那就是這場戰爭,必須讓波伊得到足夠多的利益,並且至少局面看上去是穩贏的才行。
現在的局面是康諾德皇儲佔據了絕對的道德和法理制高點,先動手的下場就是成為出頭鳥…怎麼看都是穩輸的局面。
只認錢的埃博登僱傭軍,舉棋不定還經常“腦回路清奇”的彎刀女大公,加上榮耀至上的拜恩騎士與忠誠至死的三個帝國軍團。
“勝算好像不是很大…哈。”微笑的布蘭登,笑容中出現一絲尷尬。
黑髮巫師再次點頭,並表示並不打算陪他一起傻笑。
“嗯…所以眼下我們並不是佔據上風的一方,而且因為拜恩和波伊都不與帝都相連,地理和時間上也沒有什麼優勢;雖然康諾德的精銳都釘死在斷界山不能動,但我們也無法立刻投入太多的兵力…何況如你所說,還得考慮亞速爾王國的入侵。”
“那麼究竟該怎麼做,才能穩住眼前的局面——哪怕至少是差距懸殊,也許我的巫師顧問兼拜恩公爵大人有什麼辦法能稍稍挽回呢?”
不再是自言自語,而是布蘭登幾乎整個人都前傾著要趴到洛倫面前,眨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嘴角掛著“等你告訴我”的…略帶討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