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半蹲在屋簷上的洛倫和灰瞳少年抬頭眺望,一個十分破舊的貴族宅邸映入他們的視線,除了隱隱約約的火光,和下城區那些廢棄房屋簡直沒什麼兩樣。
骯髒的圍牆,腐朽的大門,破敗的屋簷,搖搖欲墜的房梁,冷風吹過時甚至還能聽到屋子“吱吱嘎嘎”的響聲——恐怕就算睡在大街上的乞丐,也比住在這“宅邸”當中的人要安全一些。
因為各種原因丟掉了封地和產業,以至於家族沒落連宅邸都無法維繼的貴族…這種情況在拜恩也不算少見,許多貴族寧可讓宅邸一點一點破敗,用滲水的牆壁和腐朽的大門,維持最後“顏面”。
他們期許著某天家族能夠出現一位傑出的繼承者,用功績和聲望重振榮光……可惜下場往往卻是後代被宅邸沉重的維護費用壓的喘不上氣,最終不得不賤賣了房產和地基,走上流浪騎士的道路。
這座宅邸看起來和那些並沒有什麼區別,當然…也僅僅“看起來”是這樣。
看起來骯髒的圍牆後面卻是用青磚加固,牆頂甚至遍佈木釘;腐朽的大門後面則頂著一輛馬車,後面還隱隱能看到石砌成的圍牆;破破爛爛的屋簷卻防守森嚴,坑坑窪窪的地方全部都埋伏著崗哨……
乍一看沒什麼特別的破舊宅院,其實卻是一個偽裝的非常完美的小型堡壘;微弱的火光下,黑髮巫師甚至能看到房子周圍那裡三層外三層的警衛,防備的嚴密程度絲毫不比拜恩總督府遜色!
“這裡…就是鮮血教團的總部麼?”
路斯恩皺緊了眉頭,似乎在打量著遠處森嚴密佈的守衛,右手本能的按住了腰間的劍柄。
“大概吧。”洛倫輕笑一聲,很無所謂的聳聳肩;至少眼前的景象足以證明羅傑·約德沒有騙自己,可如果他真的騙了自己……
用不著自己動手,小約德一定會迫不及待的置他於死地讓約德商會群龍無首,或者搶班奪權繼承商會。
至於這條養不熟的“狗”…那是以後的問題,眼下他還沒有反叛的膽量。
“還是先商量好接下來的計劃吧…雖然羅傑·約德不太可能撒謊,但我們還是要防著一手;我會先想辦法潛入進去,路斯恩你在外面準備接應;如果察覺到什麼動靜的話就立刻返回,讓查爾斯派人圍剿他們。”
“不過,雖然這麼說但應該不會這麼順利…關鍵還是在拜恩總督府那邊,就算城內的軍隊能夠提防出入的可疑人物,但防不住加斯帕爾的眼線,所以到時候你恐怕得……”
話停在嘴邊,洛倫有些詫異的瞥了一眼身旁緊抿嘴角的灰瞳少年。
“路斯恩,你…這是在緊張嗎?”
“嗯?沒有!”渾身一震,少年那墨藍色的髮梢下一雙銀灰色的瞳孔猛然瞪大:“我只是……”
“害怕了?”
“沒有,絕對不是的!”路斯恩連聲反駁,眼睛卻下意識的躲避黑髮巫師的視線:“我沒有緊張,我只是…只是……”
灰瞳少年不再開口,彆扭的轉過頭咬住下唇。
洛倫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緊繃的身體始終在微微顫慄。
或者說他只有這樣繃緊身體,才不至於讓自己連劍都拿不穩。
他並不是在害怕…能成為帝國最年輕的旗團長,從巨龍王城歸來的路斯恩早已不會因為恐懼而握不穩劍了…在茫茫雪山中亡命狂奔,與傳說中的巨龍獵手廝殺,他沒有哪怕一次退縮過。
但這次不一樣。
雖然洛倫從來沒有告訴過他,但路斯恩依舊能察覺到黑髮巫師掩藏在眼底下的緊張…從第一次遭遇鮮血教團,甚至是更早的時候就透露出的警惕,彷彿一直都在提防著某個更加恐怖的存在。
他不是什麼普通的流浪騎士,聖十字的虔誠信徒…他是前艾勒芒大公的私生子,如今維爾茨公爵的弟弟,他知道很多那些愚民們不知道的事情,也在冰川荒原和巨龍王城親眼見過那些超越想象的恐怖。
路斯恩不怕死,但如果讓當初在斷界山要塞發生的過的事情,讓他失去所有弟兄還被汙衊成逃兵的事情再發生一次…他寧可當初就被康諾德絞死在處刑臺上。
“洛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