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到時候再說。”龍女端起茶杯,滾燙的茶水上飄著紫色的小花,盪出一圈圈迷茫的漣漪。
她又晃了晃茶杯,一縷寒氣從杯底飄出,水面終於重歸寧靜,“我來找你也不是說這些的,他們快到了,按照之前討論的那樣,把星之彩給他們吧。”
“我還是想問,你們要星之彩幹嘛?”那張佈滿光點的臉上沒有五官,聲音也如彷彿平面一般的面孔一樣,沒有任何起伏。
“不是早就說了嗎,那麼危險的東西留著也沒用,不如拿來做魂環。”
“星之彩不是魂獸,甚至不是生物,某種意義上位格也遠超我們所見過的一切,怎麼做魂環?”
“你以為魂環是什麼東西?魂獸死亡後體內魂核的形成?神界用來限制獸類的狗圈?亦或是某種用來證明人類優秀的憑證?”龍女臉上忽然掛上了嘲諷的笑,笑裡寫滿了仇恨與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怒。
“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如果你現在去星斗森林殺死我,你也可以收穫一枚魂環——一個至高神王的分身,一個無限接近一級神的龍族,竟然也會形成狗圈一樣的魂環,很可笑不是嗎?”她摸了摸自己如玉般的脖頸,上面彷彿真的套著一個侮辱意味極重的項圈。
沒有五官的面孔上星光開始流轉,似乎在思考。
“你信不信,如果現在把你殺死在這兒,已經不是人類的你屍體上也能飄出一個顏色奇怪的圈圈?”龍女又看向了星光,笑容裡滿是惡意。
“所以魂環與種族,甚至與是否是生物無關?”
“是的,所謂的神界,其實從來沒能力製作出魂環這種規矩——只是他們以為他們創造出了這條規矩——可事實上是,除非有特殊的庇護,且自身處在白名單之內,否則只要處在這片宇宙中,無論你身處哪個星球何方天地,只要你體內擁有能量,你就能在死後出現魂環。”
“白名單?聽起來很有魂導技術的感覺,您又如何肯定那麼危險,那麼難以理解的星之彩不在白名單內呢?”星光的聲音依舊冷靜,依舊沒有起伏,像是深空的呢喃。
龍女小小的抿了一口花茶,濃郁的花香終於讓情緒平復了些許,“首先糾正一點,魂導技術本身就是當年龍族技術的變種,白名單這個詞才更貼近遠古,那些玄之又玄的晦澀詞彙只是糊弄人的。當然,你要是喜歡你完全可以叫它某某榜,某某錄。
“其次,你與星之彩同化了近萬年,你應該很明白那種文明最後的悲鳴不可能上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白名單。”
“就算您說的都對,為什麼非要星之彩呢?明明星斗森林內的魂獸很多,您也不會在乎一頭魂獸乃至兇獸的死亡不是嗎?”
“名實相副嘛。”龍女偏轉過視線,看向了天空中虛假的星空,“既然當了日月帝國的公主,繼承另一份遺產不是合情合理麼?天空中只有日月可不行。”
“您知道的似乎遠遠比去過神界的我多。”
“用一句比較老套的話來說:好歹是看著你長大的,知道的比你多不是很正常麼?”龍女收回了視線,臉上掛著溫和的笑,“畢竟我身後還有一個星際文明的廢墟,不是嗎?”
“可我沒辦法把它交給您。”星光卻搖了搖頭。
“為什麼?”
“我控制不了它啊。”星光站起了身,“我用了一萬多年,餵了它無數的血裔,可不是在解封之時讓它當魂環的。”
祂攤開了雙手,沒有五官的黑色漩渦中,忽然露出了一雙眸子。
那眸子毫無生機,彷彿在千百年前,甚至更古老的歲月中便已經死去,它蒼白空洞地鑲嵌在漩渦之底,倒懸在深空之外,彷彿垂死之時仍平靜地注視著下方無邊深邃的黑暗大地,而那片倒轉的星光此刻正懸浮在它那已死的瞳孔前,接受著這亙古衰亡的注視。
“您知道的,我其實一直是一個很任性的人,一個被您們寵壞了的人。”祂一隻手臂忽然移向了龍女,“哪怕到死,父親與兄弟姐妹們也用死亡開闢了我逃亡的道路。”
龍女驟然碎成了一地光點。
“所以我選擇,要麼他們死,要麼我帶著世界一起死。
“如果世界不是我們想要的,那不如沒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