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予笙端著熱騰騰的抄手上了樓,途中還被燙的兩手交換著摸了下自己的耳垂,就是這種情況下,小姑娘還是原地轉悠了一圈,才深呼吸敲響了顧延霍的門。
男人的聲音自門內響起:“清歡?”
顧予笙被男人兩個字打的有些委屈,清了清嗓子才蓋住了自己聲音的哽咽,小聲道:“不是,是我。我看清歡姑娘為了晚飯頭疼,便接手了,我包了抄手,趁熱吃好,見你沒下去,我便送上來了。”
“門沒鎖,進來吧。”男人的聲音平靜無波,似乎並沒有因為她好心送飯來而心生感動,也沒覺得被打擾。
顧予笙推開門的時候,顧延霍正站在窗邊,只留了一個背影給她,那背影有種說不出的蕭瑟蒼涼,於是顧予笙便愣在那裡,直到又感覺自己的指尖猛的一疼才倒吸一口涼氣,又忙換了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顧延霍似乎聽到了顧予笙倒吸涼氣的聲音,大概也曉得她是被燙到了,便幾乎是下意識的轉過身來,剛伸了手就又垂了下去,眉眼依舊是低斂的不願看她:“姑娘放在桌子上吧,多謝姑娘。”
顧予笙將手裡的東西放在桌子上,有些不甘心的打量了一下顧延霍,見顧延霍要抬頭,被嚇得趕忙收回了目光。她這是破天荒的頭一次在人面前如此畏首畏尾的,放眼這十七年,她對上誰不是端著侯府嫡女的架子不卑不亢。這樣對一個人,若不是因為真的喜歡,誰會這樣!
顧予笙在心裡暗罵了一句不爭氣,才抬頭問道:“我聽清歡姑娘說,你之前從崖上掉下來,可能傷到了腦袋,我剛好懂醫,你若不介意,我替你把把脈可好?”
男人沒做聲,顧予笙便認為他是同意的,往前走了一步,手一挽卻挽著一片冰冷的空氣,顧延霍在顧予笙的手快要抓住自己的時候便將手背到了背後,一臉的淡漠:“多謝姑娘掛念,不過,不必了。”
顧予笙僵在那裡,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把要說的話說出口:“顧延霍,當初死纏爛打壞我姻緣的人是你,問我若是提早回來能不能十里紅妝,聘我為妻的人是你,如今在這裡與我形同陌路的人也是你,怎的這好的壞的全讓你一人做盡了?”
顧延霍心裡一悸,他想娶顧予笙是這輩子唯一的目標,即使是現在也想,白天裡想,夜裡入了夢也想,愛她成了刻進骨血裡的事情。可正是因為愛她,就更不想耽誤小姑娘的一輩子。他沒有容昭年輕,甚至瞎了一雙眼睛,就算顧予笙如今喜歡他,願意照顧他,可往後呢,再過個十年二十年,對著一個年老色衰的瞎子,相看兩相厭罷了。
顧延霍道:“我不知道姑娘在說些什麼,之前也從未見過姑娘,何談聘姑娘為妻。清歡說我落崖的時候可能也不小心摔到了腦袋,可能是將關於姑娘的事情忘記了,在這裡和姑娘道個歉。那些承諾已經是之前的事情了,恕我如今不能實現。”
顧予笙覺得如鯁在喉,眼睛憋的通紅,她不想哭,更不想這個時候在他面前哭,太沒自尊了。小姑娘仰起頭,輕聲道:“男人真是會花言巧語,當面一套說辭,翻了臉就又是另外一套說辭。如今連看我一眼都覺得髒眼睛了?”
顧予笙覺得自己現在這幅樣子真是宛如潑婦罵街一樣,人家都已經明確自己的態度了,她還偏要冷嘲熱諷的讓人家看她一眼,若是讓顧承和顧予衡知道了,怕是要被她這做法氣個半死。
顧延霍被顧予笙的話一紮,竟是下意識般的抬頭往顧予笙的方向望去,然而他什麼都看不見,眼前還是黑漆漆的一片,讓人連著心裡都發寒:“姑娘這話言重了。”
顧予笙看著他的眼睛,可男人只不過看了她一瞬便又低了頭,像是…在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