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延霍從文瀾苑離開後,便派人捎了信給老太君,說了今日席子上顧煥怡的事情。這件事情的確是私下處理最好,最好不要鬧得太大,不然傳出去,剩下兩個姑娘或多或少也會受到些編排。但是顧延霍是存了心思不想讓顧煥怡好過的,至於顧予笙,誰敢編排她,顧延霍不介意親自讓他永遠講不出話。
於是可憐必有可恨處的顧煥怡在劉氏那裡還沒跪熱乎,就轉去跪在了老太君面前,顧瑾也被人從鋪子裡給叫了回來,老太君思忖半晌,又派人裝裝意思似的去請了顧承,她一開始便知道顧承事務纏身一時回不來,來的應是顧延霍。今日之事,如何處理,都是做給顧延霍看的。
顧延霍一來便帶了一身的寒氣,將跪在地上卻還覺得自己沒錯的人再次嚇了個半死,男人朝端坐在主座一臉頭疼的老太君請了個安,便退到了一旁的座位上,將腰間的佩劍重重按在了茶桌上,顧煥怡打了個顫,心裡寒意不住上升,只聽顧延霍道:“延霍回來還不曾換衣,望老太君見諒。”
老太君無言,只好看向顧煥怡,問道:“你可知錯?”
顧煥怡倔著脾氣揚了個頭:“我有什麼錯?同是顧府的姑娘,憑什麼四妹妹和五妹妹就去得,我就去不得?大娘子的心怕是要偏到南頭了吧。”
顧瑾怒火中燒,健步一跨,上去就給了顧煥怡一巴掌:“你個孽障,還不知錯!”
“父親,你打我…”顧煥怡捂著一張被扇紅了的臉,不敢置信的看著顧瑾,眼淚更是啪嗒啪嗒落個不停,“怎麼就是我的錯了呢,大娘子偏心就算了,我還不能自己謀劃嗎!”
顧瑾似乎還想再打一巴掌解解氣,卻見顧煥怡徹底破罐破摔,任君打罵的樣子,又一時下不去手了,只得恨恨道:“我早就同你小娘說過了,當日你不是也在嗎?你是顧府的姑娘,你的婚事自有大娘子操持,看你如今吃穿用度,那一項不是按著嫡女的派頭來的,你嫡母對你已經夠好的了,在尋夫婿上自然不會讓你吃虧,還用得著你自己拋頭露面的,簡直…簡直!!唉!”
劉氏心裡蔚然,算顧瑾看的通透,顧煥怡一開始記到她名下的時候,她也想過,這小蹄子可算落在自己手裡,不讓她吃些苦頭,她就不知道誰當家了。但是思來想去,最終卻沒有為難她,仍舊按著嫡女的派頭安排飲食起居,從沒差過她什麼。畢竟顧煥怡遲早要嫁出去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為了盆潑出去的水,讓夫君覺得自己是個善妒之人,實在划不來。
“不讓我吃虧?”顧煥怡冷哼一聲,“東院誰不知道,大娘子一向看我不順眼的?她不讓我吃虧,她是恨不得看我吃虧!”
劉氏連忙起身,似乎是被顧煥怡這誅心的話傷到了,拿著帕子掩著面道:“老爺,實在冤枉啊,我對怡姐兒絕無半絲虧待啊!”
“大娘子,家裡每次貢綢緞,哪次不是顧煥妍先挑,她挑剩了的才是我的!首飾吃食我也是撿四妹妹剩的,這叫不虧待嗎?”顧煥怡不想聽劉氏的辯解,繼續道,“再說這次席子,二夫人都將帖子遞過來了,如果大娘子您不想我去,那也該做做樣子,讓四妹妹也待在家吧,這樣厚此薄彼,是嫡母該做的事嗎?”
劉氏聞言,連忙抱著顧瑾的胳膊哭,只哭也不辯解,全然一副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顧瑾拍了拍妻子,火氣有點壓不下去,伸手便要去打。
老太君杵著柺在地上敲了兩敲,止住了顧瑾的動作,才又道:“不是你嫡母的事,是我下的命令,不許你去的。”
聽了這話,顧煥怡也是一驚,於是不敢置信的爬向老太君的方向,質問道:“祖母,我也是您的親孫女呀!您不能只寵著兩個妹妹啊,嫡庶當真如此重要嗎?”
顧延霍坐在位置上,大掌把玩著佩劍上垂下來的劍穗,一雙眼也只是盯著自己的佩劍,沒等老太君開口,便搶了道:“二姑娘,你說這話怕是有些不對吧?”
顧煥怡帶著淚痕,扭頭看向如今已經是將軍的男人,口齒都被嚇得不大利索:“那…裡不對了?”
“你問老太君嫡庶當真如此重要嗎?”顧延霍抬了眼看她,顧煥怡卻覺得他像是要宣佈自己的死刑,“你若覺得自己是庶女,那該盡庶女的本分,安安靜靜的待在閨房,嫡母說一你不能做二,若換到其他人家去,你這樣的言辭,只怕早該被嫡母亂棒打死了。”
“我…”
“你若說,你記到大夫人名下是嫡女,那你怕是忘記,自己為什麼會記到大夫人名下了吧?”說話間,顧延霍的神色再次黯了黯,“你說老太君偏心笙兒,那也是替你偏心。”
顧煥怡想起五年前,她傷了顧予笙,顧延霍那要將自己千刀萬剮的眼神,只覺得,今日,自己就要真的遭報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