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神色不動,躺在椅子上,靜靜看著月色。
外面都說他快不行了,實際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身子骨還行,思維也很清晰,沒有老糊塗。
章楶瞥了他一眼,道:“訊息是宮裡傳出來的,應該是故意傳給趙挺之聽的。”
章惇一動不動,道:“我知道。”
章楶也看向月亮,道:“這些話,確實是官家當年親口說的,這些年過去,已經沒人記得。官家這個時候放出風來,是想給你我一個善終。”
他們都是古稀之人,身體再好也活不了多久,離開朝堂,是必然的。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但有些人心急,希望送他們一程。
趙挺之一而再的彈劾章惇,是看到了這一點,認為章惇是將死的病虎,不足為懼。同時,近來因為變法的諸多問題不斷累積,需要有人來承擔。
最合適的,莫過於章惇這個宰執了。
這也符合朝野太多的人想法,一旦章惇被趙挺之參倒,那麼,他將是順理成章的下一任宰執了。
章惇伸手拿起一杯酒,輕輕啜了一口,道:“你我若是善終,我們章家就沒有善終了。”
章家眉頭先是皺了下,旋即明白了。
王安石死了那麼多年,還有無數的口誅筆伐。章惇在位,得罪了太多人,一旦章惇與章楶死了,無依無靠的章家,會被撕成碎片。
“你想怎麼做?”章楶道。他這個年紀,已經看破生死,不在乎自身,可他的一眾家人,他得顧全了。
“我已經安排了。”章惇淡淡道。
章楶看著他的側臉,便沒有再問。
與此同時。
陳皮帶著一道奏本,急匆匆敲響了趙煦的門。
趙煦與李清已經睡了,聽到敲門聲,李清嘟囔一聲,翻過身。
趙煦披好衣服,開啟門。
陳皮連忙低聲道:“官家,出事了,有人去御史臺,狀告大相公貪瀆修河款三十萬貫。”
趙煦沒有接奏本,奇怪的道:“這種事不是時常有,有什麼特別的?”
陳皮緊繃著臉,越發的低聲道:“證據確鑿。”
趙煦臉色微變,接過彈劾奏本,發現是工部一個員外郎彈劾的,羅列了章惇貪汙修河款的時間,地點,經手人,甚至於,還有賬本!
趙煦神色變得難看,冷聲道:“又是趙挺之搞出來的?”
陳皮道:“小人不知,已經讓皇城司去查了。”
趙煦心裡怒氣湧動,冷哼一聲,合起奏本,大聲道:“回宮。”
陳皮應著,沒看屋內,跟著趙煦離開。
屋裡的李清聽的一清二楚,本來還想再睡,忽然間驚醒,急急的穿衣服,跟著離開了酒樓,返回李府。
趙煦坐在馬車裡,搖搖晃晃間,忽然間又拿起這道奏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