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西垂,枝繁葉茂的海棠樹幾乎要遮住了廂房的半個門,樹影婆娑下,一男子穿著一身短打,利落乾淨,手裡捏著一枝掛滿叮叮噹噹紅櫻桃的櫻桃枝,“看我給你折了什麼?”
女子一襲粉色紗裙,腰部拿了褶,顯得她蜂腰不盈一握的纖細,襯得她胸前一雙水蜜桃顫巍巍的豐潤。“粉色佳人!”是一種晚熟的櫻桃,皮薄汁多。
“素手弄櫻桃。”
男子欲將櫻桃遞給她,在她要接時,又一下子移開,舉著櫻桃枝掃過她的眉眼,擦過她的唇,撩了下前胸,才在她面紅耳赤中塞在了她的手裡。接著又掏出一根豔紅色的錦緞,要把女子眼睛蒙上。
女子嗔怪的按著他的手,羞澀又略帶不安的看著他:“你又要耍什麼精怪?”
男子站到她身後,臉上的表情猛的變的陰翳,執著的將錦緞圍在女子的眼上。
黑暗兜兜頭罩了下來,彷佛又步入了那漫長又無盡的黑暗。
“啊——”
一聲輕喝,芽芽猛地睜開眼睛——私塾女子堂。
她又做夢了!
“怎麼了?”周阿嬌轉頭看她。
芽芽趴著沒動,輕輕閉上眼,掩住眸子裡洶湧的恐懼和怨恨,“沒事,睡魘住了。”
“怎麼又做噩夢?”周阿嬌略微擔憂的看著她,“晚上也做,白日也做,這是這麼回事?”
芽芽閉著眼嗯了一聲。
格稜窗的縫縫裡擠進來一陣冷風,吹到芽芽略帶汗意的臉上,激起一陣雞皮疙瘩。
冬日漸逝,早春乍來。
這是十里八村唯一的私塾,少年郎朗朗的讀書聲不時傳來,抑揚頓挫頗有章法。
男子堂設了啟蒙堂、進階堂和鄉試堂,難得的是,還設了女子堂,最初的本意是農忙的時候替鄉親們管管鬧騰的女娃,沒想到這一設就是幾年。
如今是農閒時節,女子堂里人很少,大部分都是夫子周致遠沾親帶故的親戚,不用交束脩,扔這裡爹孃放心,也不為學多大的學問,勉強認得幾個字,不用當睜眼瞎就行了。
喬禾上挑的眼睛瞥過那邊嘀嘀咕咕的幾個少女,壓低聲音問周鳳翎:“她的眼睛真的睜不開了?”她剛從鎮上姑姑家回來,一回來便注意到村花周芽芽的眼睛變成一條縫。
周鳳翎挺著腰背,嘴角微彎,一邊描著萱草,一邊幾不可辯的點點頭。
喬禾面上帶喜,幸災樂禍的道:“那可真是可憐,一條縫,能看到東西嗎?撲哧!”忍不住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