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子的事來得夠突然,墨九疏忽了對戰場局勢的掌控,馬蹄嘶鳴,殺聲沖天,源義經的奇兵竟然大部分已經從山崖翻入平家後方,來不及多想,墨九凌空躍起踏著磐石几步躥下山崖,正中央身著澤瀉色直垂,外罩菊紋皮質大鎧,胯下澳洲名馬“大夫黑”,這就是戰神源義經。
墨九的“小枝烏月夜”已經飛馳到了身前,九兒飛身上馬,揮舞金制武士劍與對方主將戰在了一處,源義經用的是家傳長刀“薄綠”,刀鋒犀利,呼呼生風,墨九求勝心切,招招奪命,戰馬嘶鳴,刀劍交織,這個源義經雖號稱戰神,但他的功夫在師傅之下,他更擅長的應該是兵陣之法,趁著對方劍走左肩的空擋,墨九飛矢齊發,隨後武士劍就抵在了源義經的喉部,對方猛一轉頭,好一張英俊的臉。
到此為止墨九還沒有這樣清清楚楚地殺過人呢,難道這樣的一位公子即將死在自己的刀下,透過對方清澈的眼眸,找不出一絲該殺的理由,和三公子一樣都是家族之戰的犧牲品,墨九又有何權利改變命數提前奪取他的性命呢,在墨九遲疑的片刻,身後傳來了軒野的驚叫聲。
墨九來不及刺出這一劍,轉身尋聲將被甩在半空的軒野接住,躍身跳回戰馬,是源義經的侍從十郎義連將前來觀陣的軒野從馬上踹向了空中,若不是墨九及時接住,這小子的腰應該斷了,淨給墨九添亂。
來不及再糾纏,再晚三公子就有危險了。
墨九扶著軒野向一之谷海邊狂奔,身後傳來源義經的喝喊:“哪來的女子,武功竟然如此了得,留下姓名!”這是日本武士交戰的禮節,互報姓名,以此表示對對方的尊重。
“平家武士,平墨九!”墨九留下姓名,策馬飛奔,第一個計劃失敗了,第二個是絕對不能失敗的。
遠遠的望見了海邊交戰的三公子。
繡鶴練貫直垂,外罩萌黃鎧,頭戴金色盔,背後切斑矢,纏藤弓,胯下蘆毛馬,手持金制太刀,正是半年未見的三公子,襯著碧藍無際的大海,公子是那麼俊美絕倫、超凡脫塵。公子望了一眼飛馳而來的墨九,那般溫情許久未見,半年時間已恍如格世,墨九真的好想他。
與之交戰的將領身著掬塵直垂,外罩藍底小櫻黃鎧甲,胯下雜毛馬。
壞了,是熊谷直實,他來的比墨九預料中的迅速,半年的時間墨九已經將此人查得一清二楚,此人功夫了得,是源氏陣營中數得上手的高手之一,三公子不是他的對手。
墨九拼命地紮了一下馬尾,臨近公子五丈之外躍身而起,但是為時已晚。
一道紅光遮住了墨九的眼眸,三公子就這樣直直地在墨九的眼前倒下,空中躍身而起的墨九,瞬間失去了所有意識,直直墜落於地,一個軟軟的身軀為墨九擋住了岩石的堅硬,墨九微微睜開眼眸,熊谷直實身前紅光繚繞,螢燭一般慢慢纏繞逐漸匯聚成了淡淡的人形,是公子即將消失的魂魄,公子空靈的聲音穿透了墨九的心,“你終是找到我了。這一世緣分已盡,忘了我吧。”
“夫君!”墨九歇斯底里地喊叫著,九兒伸手去抓空中縹緲的三公子,公子魂魄離散,轉眼已散做漫天的夢幻花雨,墨九伸手去接,觸碰的卻是冷冷的空氣,連最後的夢幻花也化為虛有。
“忘了我吧”,墨九心中不斷重複這句:半年的時間公子與九兒沒有機會說一句話,等來的卻是這樣的臨別絕言。
這一世九兒為公子而來,從此她卻不知為誰而活了。
婆婆,你為何要九兒渡這樣的情劫,公子走了,就留九兒一人前世孤寂嗎?
墨九仰面朝天躺在海邊的岩石上,任戰場刀光劍影,鮮血飛濺,頭顱滾落;任憑軒野的呼喊哭泣,墨九已變成了一具驅殼,沒有什麼再能喚醒她。
軒野將墨九抱於馬上,扶著墨九向西而行,穿過刀殺劍刺的戰場,一匹馬兩個人變成了透明狀,戰場雖在腳下卻已成了只有視覺沒有觸覺的夢境。
“墨九,我們去哪?”
“就這樣一直走吧。”墨九氣若游絲,就這樣走它個一生一世,地老天荒,沒有了三公子,時間已成了痛苦的幫兇,就叫自己從此沉睡永生不醒。
一片紅光懸在了馬前,是化作丑時女的菊子。
“墨九小姐,你不能就這樣走了,快把你的元神召回,我求你救救我的教經公子!”又是一個痴情種,命中註定的東西誰又能改變,墨九用了半年的時間想盡了辦法,已經是萬無一失、勝券在握的計劃,還不是就這樣眼睜睜地化作了一場夢幻花雨嗎,三公子就生生地倒在了墨九的眼前,看著深愛的人在眼前血光飛濺,身首異處,這樣的痛幾生幾世能癒合。縱使自己武功蓋世,也護不住公子的性命,她還能拿什麼去救教經師父?
菊子沒有喚醒心已沉睡的墨九,墨九僵直的躺著,馬兒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