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叱道:“你說。”
張湯坐直了身子,肅然道:“臣下想著,山河印在冀州餘毒未清,而我王要重視的則是南下戰事,若將精力都分管於此,有些得不償失。”
“我王所重,應是山河,而非山河印,山河事大,山河印事小,山河如重墨,山河印如遠影。”
“所以臣下請求,將巡查冀州治內山河印餘孽之事,交給臣下來辦。”
李叱沉默片刻後說道:“我不會因為你才跟我而不重用,也不會因為你不到二十歲而輕視,但你應該知道,你對於冀州治內的很多事還不瞭解,光有做事之心......”
張湯俯身:“我王恕罪,請聽臣下一言。”
李叱道:“你說。”
張湯再次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氣。
“寧王,從幽州返回冀州這一路上,走了十六天,在離開幽州之前,我去求
見了夏侯將軍,向他要了一份幽州官員名單,以及出身何處,臣下用了四天時間,把這些人全都記在腦子裡。”
“之後所過之州縣,所有官員的名字,出身,臣下也都牢記於心,臣下繪製記錄這些刑罰之事,並沒有用去全部時間,這一路歸來,臣下每日只睡兩個時辰。”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緩了一下後繼續說道:“臣下出身寒微,自知所學不足以得我王重用,唯有發奮,倍功於他人,才能不愧對我王信任。”
李叱一驚:“你......”
“請聽臣下說完。”
張湯道:“臣下自覺,最適合做這般偵查刑訊之事,理由有三。”
他看著李叱認真的說道:“其一,臣下出身寒苦,是孤兒,無牽掛,不會被人以家眷威脅,臣下也已經立誓,此生,不成親娶妻,也不要子嗣後人。”
“其二,做此事者,非但要面對威脅之事,還有誘惑之事,臣下從幽州起,往沈醫堂求藥,已經連續服用十六日,且以後會日日服用,壓制慾望,對女色無求,臣下也已與廷尉軍都廷尉大人明言,臣下之俸祿不用發放,吃穿用度,廷尉軍中都有供應,無需花錢,臣下亦對黃白之物並無貪念。”
他說到此處,李叱的眼睛已經睜大。
“其三,臣下自知,若要勝此重任,唯有將臣下最擅長的事拿出來,若有所獲,臣下必會挖地三尺,不放過蛛絲馬跡,臣下......”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李叱已經忍不住打斷。
“那藥,不用再吃了!”
張湯一怔,然後眼神裡出現了一種受寵若驚的表情。
“我王。”
張湯俯身一拜,跪伏在車裡。
“臣下之前被剛罡大人召入諜衛,剛罡大人說,諜衛之事有三,忠於寧王,不負兄弟,除惡務盡。”
他抬頭看向李叱:“這是臣下所願。”
李叱道:“那你也不用如此糟蹋自己身子。”
張湯搖頭道:“我王可知,人之所以犯錯,皆因慾望,臣下非聖賢之人,做不到無慾無求,那便以強法剋制,我王仁慈,善待臣下,臣下感激涕零,可是我王......需要一個臣下這樣的人。”
李叱第一次,被一個人的狠,震撼成這樣。
張湯叩首道:“請我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