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帆影割破了蒼茫雲海,此時將近黃昏。
秋,深秋,這個季節已經到了深秋。
秋風吹落一地紅葉,傲人龍就站在滿地紅葉上。他到這個孤島已經有十年,他從未想過還有什麼人會到這裡來。
遙遠的帆影漸漸推近,傲人龍似乎感應到帆影下將會是什麼樣一個人。
所以,他的四肢百骸隱隱生疼,他模模糊糊地看到滿地的紅葉飛起,隨即變成了濃烈而冰冷的血水。
傲人龍當日縱橫海上,那把精鋼寶刀一共斬殺過一千三百四十九人,那些人的血也這麼濃烈,這麼冰冷。
如果不是十年前墜龍崖一役誤殺了七星盟的散花天女林若蘭,他不會亡命天海之間,最終隱身到這個鬼都不來的孤島。
一片紅葉從他的眼前飄落,很像林若蘭當年在他刀下絕望而死時的樣子。他的心猛然抽緊,他不寒而慄。
秋已老,黃昏也老去。傲人龍驚愕地發覺那片帆影渺然不見了,空茫茫的雲海一派血紅。
血的腥味驀地生髮出來,傲人龍嗅到了自己身上的血的腥味。
對於血的腥味,殺人無算的傲人龍絕對熟悉,就像熟悉自己身上的每一處傷疤。
隨即,一陣刺痛擊碎了他的恐懼,他看到了那個殺他的人。
白衣如雪,已經刺進他心臟的劍也輕靈純白如雪。
滿載而歸的漁船貼近岸邊的時候,是黃昏,又是黃昏。
耿來福是這艘漁船的老大,此時站在船頭,眺望著岸上迎接他們歸來的人們。他這個船老大從來不會讓人失望,這絕非是他的運氣比別人好,而是他的本事很大。至少他的夥計們是這麼議論的。
他當船老大已經有五六年了,他的虯髯在這五六年裡越發濃茂,就像他每一次出海的收穫。
沒有人知道他沒做船老大之前幹過什麼,他來到這裡時就成了船老大。
黃昏的時候,人們總會有一些彼此心領神會的盼望,比如說到城裡醉韻樓買上一醉,到粉紅船塢宿花眠柳。耿來福卻從來沒有這樣的想頭,不過他知道底下人有這些想頭。
漁船靠岸,耿來福就看到了那個白衣如雪的人。
那個人好像已經在岸邊等了很久,所以,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勝其煩。
看到這個人,耿來福想起來當船老大之前的往事,虯髯鐵錘,殺人越貨,響噹噹的一條綠林好漢。如果不是得罪了七星盟,他絕不會委委屈屈幹起出海打漁的勾當,對此,他一直耿耿於懷。
驀地,船艙裡跳出了一條通體血紅的魚,這讓他感覺到了死亡。
陣風過耳,死亡成真。
耿來福閉上眼睛之前,還是看到了那柄輕靈純白如雪的劍。
那柄劍已經刺進他的心臟。
醉韻樓每當黃昏的時候都是客似雲來,日進斗金的匾額從來就不是浪言。
花四姑今天有些慵懶,所以一直在屋子裡。
花四姑是醉韻樓的老闆娘,三年前她從前任老闆娘手裡盤下了醉韻樓。
花四姑是個大美人,至少在方圓百里之內說她是絕色,沒有人敢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