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就連三娘子這樣沉浮世事多年的人都愣住了,她知道大明的這位天子肯定會履行他的承諾,將自己的兒子封為順義王,但是她沒有想到的是,這位天子竟然如此大度,對於這件事情完全不予追究。
要知道,當初的封貢之約,雖然名為封貢,可實際上是在土默特部佔據上風的情況下訂立的盟約,其中有很多條款都是明顯對於大明不利的,最明顯的不外乎是各種互市的物資和價格,很大程度上都取決了土默特的需求。
三娘子本以為,這位年輕而英明的天子,會藉此機會重新訂立盟約,卻不曾想他依舊維持舊約,這對於剛剛元氣大傷的土默特部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所以只是愣怔了片刻,三娘子便帶著身後的兒子拜倒在地,道。
“陛下英明,臣定當不負陛下厚望,永世為天子鎮守邊境,終此一生,世世代代不會對大明有二心!”
三娘子的這番表態斬釘截鐵,字字句句透著堅決之意。
不僅讓朱常洛點了點頭,就連朝中的大臣們也都不約而同的露出了一絲笑意。
“陛下,臣聞以德服人,天下欣戴,以力服人,天下怨望,吾皇德行昭明四海,方能引得八方來朝,英明神武,社稷幸事!”
群臣當中,有一清瘦老者上前,拱手言道。
卻是方從哲,身為翰林院掌院,清流之表率,這個時候方老頭出面,正是恰如其分。
君王德行出眾,歸化四方,正是儒家當中所謂王化之道,方從哲的話,也正是在場大多數文臣的想法,天子登基之後,心思沉穩,手段多變,固然令群臣懾服,但是這種懾服更多的是畏懼,而並非是敬服,要知道,寬厚仁慈方是為君之道,而今天朱常洛的表現,很明顯就和他們心中完美的君王表現的一模一樣。
於是在方從哲之後,群臣紛紛上前,口中盡是溢美之詞。
“此戰,上仰祖宗庇佑,皇天有幸,下賴乃是前線將士浴血奮戰,文臣武將齊心協力,此誠我大明之幸事也,兵部何在?”
片刻之後,群臣在朱常洛的示意下再度安靜下來,卻見天子臉色肅然,開口道。
“老臣在!”
文臣當中再度走出一位緋袍老者,卻是兵部尚書石星石老大人。
老大人看起來心情很好,滿面紅光,也不怪他如此,要知道,這次的大戰雖然前線主將是麻貴,但是按照大明的慣例,名義上的最高指揮卻是石星,能夠在有生之年統領這麼一場弘揚國威的大戰,老大人覺得就是現在讓他立刻致仕,也於願足矣。
更何況,大勝之後,必得敘功,所以說石星應該算是整個朝堂之上,唯一一個沒有受首輔即將離任影響的大臣了。
“此戰全軍上下盡皆奮勇殺敵,朝廷內外齊心協力,如今大軍即將得勝還朝,當論功行賞,朕命愛卿與監軍梁永一同細敘軍功,擬定賞格,報與朕知!”
朱常洛坐在御座上,繼續開口道,只是誰也未曾注意到,說話的時候,朱常洛的眼中卻是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複雜之色。
“臣領旨!”
石尚書倒是樂呵呵的領了旨,退回了朝班當中。
按理來說,朝會進行到這個程度,就差不多該結束了,皇極殿通常是天子用來舉行各種大型儀典才會啟用的宮殿,譬如當今的登基大典,便是在此處進行,再如這一次,乃是近百年來大明最輝煌的一次大勝,故而啟用了皇極殿。
應當說,皇極殿並非是議事用的大殿,並不是用來處理日常政務的,所以大臣們進殿之後都沒有提起過其他的朝務,而是恭敬的領受著天子的各種旨意。
而毫無意問的是,今天的皇極殿朝會,最主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宣佈大軍得勝的訊息,並且賜封新的順義王,此事一畢,該當移駕他處開始今天正式的議事,但是事實上,眾臣卻發現,天子並沒有結束朝會的意思,而是緩緩站了起來,道。
“諸卿,敘軍功乃是兵部之事,能夠打贏一場勝仗,靠的是千千萬萬將士的功勞,所以朕命石尚書一一敘之,但是朕知道,兵部的軍功簿上,永遠不會出現一類人,而沒有他們,就沒有大明的今日,也沒有這場輝煌的勝利了,所以朕今日在這大殿之上,要為一人酬功,為一衛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