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來的很快,應當說,他早就在外頭等著了。
著一路行來,梁永的確是低調非常,謹守著皇帝的吩咐,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打點著軍中上下的輜重後勤,絕不胡亂插手軍務。
甚至就連當時麻貴心急之下,想要拋下神機營單獨先去馳援大同的時候,梁永也只是靜靜的站在一旁,看著神機營副將趙士楨和麻貴據理力爭,安靜的好像他這個監軍壓根不存在一樣,全然不似他的某位王姓前輩,帶著大軍就胡走亂跑……
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就不關心戰局之事了,作為天子特派的親軍,他自然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作為監軍太監,梁永的大帳就設在中軍大帳的旁邊,所以當那個韃靼使臣到來的時候,梁永就第一時間收到了訊息,他的確是不懂得打仗戰陣之事,但是他懂得人心。
大同城上數門紅衣大炮是梁永親自推上去的,他自然瞧的分明,無數枚炮彈齊發之時,敵軍陣中火光沖天之勢。
當時的情況,外頭那些韃靼人說被嚇得抱頭鼠竄的也不為過,有此利器在手,韃靼人經受不住,前來求和也是正常之事。
待得那韃靼人被打發出去,梁永停了一停,便朝著中軍大帳走去。
“梁提督,您可來了,此番真是要煩勞您來想想法子了!方才那土默特遣使過來,說是要和我大明議和,這可如何是好?”
剛一進帳,麻貴和李如松二人便如看到了救星一般迎了上來,雙手抱拳道。
倒是梁永淡定的很,拱手回了個禮,輕聲道。
“這等大事,該當二位將軍決斷才是,此番大軍出征,皇命咱家督運輜重,不得干涉軍務,咱家著實不好多說啊!”
倒也不是梁永端著,事情是要辦的,但是話也是要說清楚的,歷來宦官這個地位就不好乾,尤其是上頭有一位英明的天子的時候,就更不好乾。
時至今日,梁永能夠一步步走到提督東廠的地位,除了那股狠勁兒,更多的還是謹慎小心,他在出宮之前,的確得了皇帝的密詔,可以臨機行事,但是他也清楚,皇帝在兩個將軍面前說,讓他不得干涉軍務的事情,不是說說而已……
“梁提督說笑了,此事怎麼能算作是軍務?行軍打仗我等在行,可那是朝廷下令開戰之後的事,議和議戰這等事情,乃是政務,該當由陛下和朝廷諸公來決斷才是!”
麻貴苦笑一聲,開口說道。
其實這也算是大明朝的體制之特色了,明承宋制,不僅僅是朝廷的各項制度,更繼承了宋上下制衡,以文馭武的治國理念。
打從太祖皇帝起,他老人家就誰都不大相信,除了自家的子孫之外,甚少有可以獨立掌握任何權利的人。
就拿軍隊這一塊來說,五軍都督府統掌天下兵馬,但是卻無調兵權,更無統兵權,他們的職責是管理軍隊的日常事務,而且更重要的糧餉也不再他們的掌握當中。
統兵權在各個將領自己的手中,而調兵權在兵部,也就是說,但凡要調撥一支軍隊,首先要有兵部的調令,然後經過五軍都督府的程式下發,最終一般是將領兵的將軍連同手下的軍隊一同調過去。
如此各方制衡之下,才是大明的常態,但是要知道,在宋明之前,中國可完全不是這副樣子,最明顯的一點就是,在宋明以前,很常見各種兵馬大元帥之類的官職。
這些官職有的是常設官職,有的是臨時差遣,但是都有一個很明顯的特徵,那就是一切事務都可以臨機專斷。
這種官職類似於軍中的宰相,但凡是在戰陣上發生的事情,他們都有權力決定!
但是到了宋明,壓根就沒有主帥這個概念,最常見的官職是某某總兵官,或者督撫某地軍務,權力被限制的死死的。
就如同麻貴現在這樣,若是在宋明以前,他作為前線的主帥,完全可以視戰局狀況決定是戰是和,但是如今他卻不行。
他必須要得到朝廷的准許,才能繼續出兵!
不過眼瞧著梁永一副裝傻的樣子,麻貴也就開啟天窗說亮話了,直接道。
“梁提督,情況緊急,本將就不繞彎子了,這事情肯定是要稟報朝廷決斷的,但是你我都清楚,朝廷的那些大人們,都巴不得土默特早日退兵,此事若是到了朝廷,十有八九是會透過的,但是別的不說,這土默特興師犯我大同,殺我將領,擄我軍民,讓我大明勞民傷財,千里迢迢奔襲此處,這個時候輕飄飄的一句議和,別說是陛下了,就算是本將也忍不下這口氣!”
麻貴狠狠的在桌子上錘了一下,口氣當中頗帶著一股惡狠狠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