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王錫爵開口發問,衷貞吉的眉頭忍不住微微皺了起來。
這老首輔言辭當中句句都在暗示他的科道資歷,可不只是單純的想要讓他說話,而是在有意無意的向他施加壓力。
科道言官的本職工作就是糾察百官,肅清朝綱,所以在這件事情上,衷貞吉不能有別的看法。
他必須大力支援葉向高的意見,狠狠的懲治貪腐官員,不然的話就是坐實了風憲科道尸位素餐的罪名。
當然,衷次輔還有一個選擇,那就是昧著良心說話,他只要說現在海晏河清,朝政清明,那麼科道也自然就不存在瀆職的嫌疑了。
不過這種話別說衷次輔說不出來,就是真的說了,也沒人相信他,而且到時候他計程車林名聲,恐怕也要滑落一大截。
所以實際上,衷次輔並沒有太多的選擇……
“依老夫之見,既然吾等難以票擬此疏,不若一同進宮,稟明聖上如何?”
到了最後,衷次輔還是沒有明確的表達自己的態度,而是來了一個太極推手。
“老夫同意,既然我等無法決斷,不如聽憑聖裁!”
李廷機跟著說話,卻是贊同了衷貞吉的建議。
這份奏疏無論如何,都是要送到天子面前的,他之所以先在內閣丟擲了,目的不外乎敲山震虎,想要藉此機會先試探一下內閣眾人的態度。
如今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自然也就不必非要求一個結果,萬一事情搞砸了,反而不美。
“其他人可有意見?”
王錫爵眉頭輕輕一皺,卻是朝著沈朱二人開口問道。
其實對於他來說,這個時候去見天子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衷貞吉的這種態度,讓他感覺有些不對。
雖說衷貞吉在內閣當中一直保持中立,但是似今天這般沉默無言還是頭一遭,何況衷貞吉在左都御史任上以性直
不過所幸的事,即便是衷貞吉保持中立,現在的局勢也是對他們有利的……
當然,有人歡喜就有人愁,衷次輔開口的時候,朱賡的臉色就沉了下去。
這份奏疏乃是葉向高所上,而葉向高是帝黨當中十分低調的人物,他既不像李廷機般鋒芒畢露,也不似方從哲般老謀深算,鎮靜克己,他平素的作風實際上更像魏晉士人,喜好雅集宴會,對於權術朝堂並不太關心。
但是越是這樣的人,動起來的時候才越可怕。
因為葉向高並非醉心權術之人,所以相對的,能夠讓他上這本奏疏的原因也就很簡單,那是天子的意思。
也只有天子,才能讓葉向高來做這個出頭鳥。
據此推斷的話,這件事情一旦真的到了天子面前,那麼天子的態度也必然是會傾向於同意的,而這對於朱賡來說絕不是一個值得高興的訊息。
不過內閣五人,三人各執己見,一人要求聖裁,還有一位首輔大人並未明確表明態度,也的確沒有繼續爭論下去的必要了。
應該說,衷貞吉說的辦法是比較可行的一個,至少現在,朱賡拿不出不去見天子的理由,所以雖然臉色陰沉,朱賡還是不得不拱了拱手道。
“既然如此,老夫也沒有意見,吾等便一同進宮面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