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幸好孫天官早就有這個心理準備,只猶豫了一瞬,便張口道。
“可有他們的名單,拿來老夫一觀!”
“來時匆忙,倒是未曾來得及擬上一份,不過無妨,一共只有幾人,老夫都記在心中!”
對於孫天官的態度,李廷機倒是沒什麼意外,他也的確不是在誑孫天官,身為吏部尚書,想要安排幾個人進都察院,雖然有難度,但還不是辦不到的事情。
頓了頓,李廷機繼續開口道。
“這幾人分別是戶部郎中劉一燝,禮部員外郎朱延禧,兵部郎中何宗彥,還有吏部郎中楊漣,老夫希望天官大人能夠將這幾人調入科道,若能為吏科給事中則最好,若是不可,亦要謀得掌道御史之職,如此方才能夠名正言順的遞出這份奏疏!”
吏科給事中?
孫丕揚心中一驚,這李廷機的胃口可真不小,不僅惦記上了御史,竟然連六科也有想法,不過聽得李廷機的最後一句話,他也打消了直接拒絕的念頭。
的確,這份奏疏如果讓李廷機遞上去,鬧得事情就大了,若是由吏科給事中來彈劾,那麼無疑在名份上沒有人能夠指摘。
何況吏科給事中,若是認真運作一番,也並非沒有可能,只是……
“劉一燝……朱延禧……何宗彥……楊漣……楊漣?”
孫天官咀嚼著這幾個人的名字,他們的履歷便在心中一一浮現出來,作為吏部尚書,朝廷重要官員的履歷都要熟記心中,這是基本的技能,孫天官早已是業務熟練。
不過唸到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孫天官卻是停頓了片刻,隨即方才緩緩搖了搖頭。
“前幾個人都無礙,只是這楊漣,恐怕不行!”
楊漣這個名字,孫天官有印象,當初在大朝會上彈劾蔣時鑫和他的人,就是此人,他對此人瞭解不深,但是卻也知道,此人是天子十分重視的舊臣之一。
當然,以孫天官的氣量,倒還不至於因此而記恨楊漣,大朝會上的彈劾,擺明是天子主事,楊漣不過是被推到臺前的人罷了,跟這麼一個小輩計較,孫天官還沒跌份到那個地步。
他之所以不認可這個楊漣,是因為此人的身上,有一個硬傷!
楊漣的出身,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舉人而已……
國朝慣例,清流和科道向來是連在一起的,風憲官乃是清流當中的清流,不僅僅是非進士不授,而是苛刻到了,非二甲以上進士不授的地步,尋常的三甲同進士,都只能望而興嘆,甚至於二甲排名靠後的進士,也無緣御史風憲之官,可見其清貴之極的地位。
某種意義上來說,科道風憲官,是每個清流朝臣所必經的道路,這和朝廷一直以來重視科道是分不開的。
但是與此同時,也造就了風憲官選拔的標準極高,而其中的首要標準就是,二甲進士,其他的各方面另行論斷,但是這一條是必須的。
但是偏偏這個楊漣,不僅不是二甲進士,甚至連個進士都不是,只是個普通的舉人出身,按照流品的標準,舉人出身只能算是濁流,和清流科道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種差距大到,即便是孫丕揚這個吏部天官,都感到無比棘手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