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憲成等人竭力結交京城的大臣,這一點朱常洛早有預料,但是讓他生氣的是,李廷機竟然這般不知輕重,明明有自己的警告在前,還敢不知死活的去和顧憲成書信往來。
若僅僅是書信往來也就算了,可在錦衣衛截獲的這些書信當中,他們雙方卻分明就朝廷大事有著很深的交流,甚至顧允成還鼓動李廷機,挑動他和浙黨之間的矛盾。
其用意朱常洛稍微一想便能明白,因為他的嚴防死守,東林黨如今在朝中並沒有可靠的高層人物,顧允成所做的事情,無非是想要竭力向李廷機靠攏,將自己等人變成李廷機的智囊團,進而使李廷機成為東林黨在朝廷當中的代言人,為底層的東林黨人敞開一條升遷的快車道。
而李廷機竟然真的愚蠢到了願意聽信顧允成的地步,在廷議之上和沈朱二人明刀明槍的爭鬥,妄想用這種方式來裹挾東宮舊臣,扳倒沈朱二人。
如果說不顧大局,擅自挑起爭鬥還能用為朝廷清除浙黨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的話,那麼勾結東林,妄議朝政就徹底超出了朱常洛可以接受的範圍。
更何況李廷機那一番看似大義凜然的解釋,在朱常洛看來,卻是完全站不住腳的。
朝堂上現在的癥結是黨爭,而不是浙黨,文臣當中的結黨之風已成,諸黨之間的鬥爭是必然的結果,他之所以不著急對浙黨動手,是因為根本沒有必要。
除去了一個浙黨,還有齊黨,宣黨,楚黨,甚至是勢力僅次於浙黨最龐大的,如今的帝黨!
朱常洛總不能將朝堂上的所有大臣都統統換上一遍,即使他能,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而已。
除了讓李廷機等人上位之外,別無任何好處。
黨爭的問題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解決的,朱常洛自然有自己的籌劃,李廷機擅作主張,本就觸碰到了他的底線,更別提他的這個主意,是得自顧允成。
尤其是聽完了李廷機對葉向高說的那番話之後,朱常洛更是徹底對他失望透頂,這番以家國大義來教訓別人的姿態,對於他來說是多麼的熟悉。
崇禎皇帝便是在東林黨一次又一次的所謂“大義”面前,被逼的束手束腳,毫無輾轉騰挪的餘地,最終一次次錯失了挽救大明的機會。
而如今,這樣的論調再度出現了朱常洛的面前,又是多麼嘲諷的一件事情。
分明是為了一己私利,但是卻堂而皇之的搬出國家朝廷來,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批判別人,說到底,家國大義在這些人眼中,不過是用來向上攀援的工具罷了!
“陛下,那如今應當如何?李先生畢竟是陛下之師,若是……未免令世人以為陛下悖逆師道,請陛下慎重!”
陳矩在一旁,望著朱常洛臉上神色的變化,便知李廷機的所作所為已經超出了今上的底線,雖然他不知道今上為何一直執著於民間和朝堂之間的政事議論,但是毋庸置疑的是,這是陛下的禁處。
龍有逆鱗,觸之者死!
恐怕即便李廷機有帝師的身份傍身,這次恐怕也在劫難逃,這一點陳矩無比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