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見得李廷機落到如此地步,葉向高深感愧疚,也不遮遮掩掩,便將那日陳矩來問他的情況說了。
“進卿不必自責,天子乃是心志堅定之人,既是想要對老夫動手,想必早已下了決心,即便不從進卿處探查,也會有別人去天子面前分說,與其從他人之口得到不實之言,老夫倒要感謝進卿如實上稟!”
李廷機倒是坦然,擺了擺手說道。
在朝中混跡了多年,李廷機對於自己觀人的本領還是相信的,葉向高和他相交多年,他也不相信對方會是陷害自己之人,事實上,葉向高今日能夠來拜訪,已經讓李廷機很高興了,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如今天子對自己的不善之意如此明顯,葉向高此刻前來拜訪,可是擔了不小的風險的。
更何況葉向高對他說的這些話,嚴格來說已經是違規了,要知道,那時候陳矩奉的是密旨,如今葉向高洩露了訊息,已經算是欺君了,所以李廷機的態度倒是一如往昔,沒有產生芥蒂。
倒是葉向高嘆了口氣,他自然看得出來,李廷機是真的沒有怪自己,只是李廷機口中的“別人”,葉向高不用想也知道說的是新晉高升的方從哲。
當下苦笑一聲,這誤會,可算是結大了……
不過他也知道,這種事情向來越解釋越不清楚,更何況身為帝黨巨頭之一,他自是清楚,李廷機和方從哲間的恩怨,遠遠不止這一樁,多說也是無用。
“此事暫且不提,老夫今日到此,是有一事想要詢問李兄,事關重大,還請李兄務必如實回答!”
好在葉向高也不是來化解恩怨的,當下只得嘆了口氣,臉色凝重道。
“何事?進卿請說,為兄定當知無不言!”
李廷機也感覺到一絲不對,當下也是臉色肅然。
葉向高躊躇了片刻,方才盯著李廷機的臉道。
“敢問李兄,私下可還和東林諸人有往來?”
聽見葉向高問起此事,李廷機頓時沉默了下來,不過他的這幅態度已經讓葉向高明白了一切,和李廷機相交多年,他自是知道後者不是會受冤枉的性格,若是沒有做過的話,恐怕現在早已斷然否認,這副猶豫的樣子,正是說明了他的態度。
“李兄……你,糊塗啊!”
想明白了這些,葉向高頓時有些氣急,指著李廷機一陣說不出話來。
“早在東宮之時,天子便曾經慎重囑咐吾等,不可與鄉野閒人議論朝政,尤其是地方士紳結黨議政,更是令天子最為反感,東宮因此被處置的那幾位屬官,還不足以讓李兄警醒嗎?”
葉向高這倒不是胡言,早在東宮邸定的時候,朱常洛就曾經囑咐過他們,朝廷雖不忌民間議政,但決不許朝臣和民間擅自議論政事,言語之間,對於民間結黨議政十分反感,更是因此處置了好幾位和民間團體書信往來十分密切的東宮屬官,其中有大部分都和東林那邊有所牽扯。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天子對於東林那邊有多麼不待見,所以當時剛剛和東林諸人有所接觸的葉向高果斷的斬斷了二者之間的聯絡,甚至連關注都不曾關注過東林書院。
但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己是及時收手了,但是李廷機卻冒著得罪天子的風險,繼續和東林諸人相交……